回不去了。
王猛忽然笑了,眼中闪过释然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长刀,指向围上来的敌军,声如洪钟,震彻四野:“王猛在此!谁想拿老子的人头领赏,尽管上来!”
朔州军士卒们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独臂浴血、气势如虹的老将,竟无一人敢上前。北境卫的威名,再加上王猛刚才的悍勇,已然震慑住了他们。
就在这僵持之际,关墙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天怒吼:“王猛——!”
只见赵虎亲自带着两百名精锐,猛地推开黑水关的正门,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直扑围困王猛的朔州军!
“救王将军!跟老子杀!”赵虎嘶吼着,一马当先,长刀劈出,瞬间便砍翻两名敌军士卒。
两百名精锐紧随其后,士气如虹,虽人数处于劣势,却个个悍不畏死,硬生生将围堵王猛的朔州军杀得节节后退,撕开一道缺口。赵虎趁机冲到王猛身边,二话不说,一把将他背了起来:“王老,咱们回家!”
“胡闹!”王猛急道,“你是全军主将,怎能亲自出关涉险?万一有个闪失,黑水关就完了!”
“少废话!”赵虎嘶吼着,脚步不停,“你是云州、龙牙军的英雄,我们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兄弟们,杀回去!”
两百名精锐紧紧护在赵虎和王猛身边,边战边退,奋力杀出重围,朝着黑水关正门冲去。关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沉重的门闩落下,将朔州军死死挡在关外。
关墙上,龙牙军士卒们爆出震天的欢呼,声音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关下,刘奎看着三辆熊熊燃烧的冲车,看着退回关内的龙牙军,独眼中满是绝望。三辆冲车全被烧毁,最后的破城希望也化为泡影,这一次强攻,再次受挫。而他的朔州军,又丢下了近千具尸体,尸横遍野。
“将军……”参将走到刘奎身边,声音颤抖,“还、还要再攻吗?”
刘奎望着关墙,只见王猛被士卒们扶上关楼,赵虎亲自为他包扎伤口。关墙上的龙牙军士卒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士气高昂,丝毫没有被连日苦战拖垮的模样。
而他的朔州军……刘奎回头望去,士卒们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麻木,不少人身上带伤,呻吟不绝,早已没了丝毫战意。营中的粮草,只够今日果腹,再攻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根本不可能攻破黑水关。
“收兵……”刘奎的声音干涩沙哑,如砂纸摩擦般刺耳,“撤回大营。”
鸣金声响起,朔州军士卒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向后退去。关前的雪地上,又留下了上千具尸体,加上前几日的伤亡,累计已过三千人——八千大军,如今只剩五千不到,还个个疲惫不堪,士气尽丧。
黑水关,依旧屹立在寒风之中,坚不可摧。
当夜,黑水关内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虽然营中粮食依旧紧张,但赵虎还是下令杀了二十头猪,让将士们饱餐一顿,犒劳连日苦战的弟兄们。
王猛左腿被烧伤,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伤口,涂抹药膏。赵虎端着一碗烈酒,大步走了过来,递到王猛面前:“老王,今日多亏了您,不然黑水关就危险了。这碗酒,我敬您!”
王猛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滑过喉咙,让他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子这条命,是将军救回来的。要说谢,也该老夫谢您才是。”
“都是自家兄弟,不说这些客套话。”赵虎在王猛身边坐下,语气诚恳,“不过老王,你今日也太冒险了。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王爷交代,怎么向龙牙军的弟兄们交代?”
王猛沉默片刻,双眼望向窗外的夜空,星辰寥落,寒风呼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今日出关时,老夫就想,就算死在那儿,也值了。至少,能让那些新兵蛋子看看,什么叫龙牙军的军魂,什么叫守土有责!”
赵虎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敬佩:“他们都看见了。今日关墙上,那些新兵看您的眼神,比看我这个主将还要敬重,跟看神仙似的。您的军魂,已经传到他们心里了。”
两人正说着,老鲁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刚收到王爷派人送来的密信,出大事了。”
赵虎心中一紧,连忙接过密信,快浏览一遍,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爷说什么了?”王猛见状,连忙问道。
“北狄有异动。”赵虎沉声道,语气凝重,“左贤王率领三万骑兵,昨日开始向黑水河北岸移动,前锋部队已经抵达河边五十里处。王爷判断,左贤王是见刘奎惨败,想趁火打劫,夺取黑水关,进而入侵我大靖疆土。”
王猛和老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北狄骑兵素来凶悍,三万铁骑,绝非疲惫的龙牙军所能轻易抵挡。
更何况,黑水关刚经历血战,士卒疲惫不堪,箭矢消耗大半,粮草也依旧紧张,根本经不起再一场大战。
“王爷有什么指示?”鲁大川连忙问道。
“王爷说,黑水关是北疆门户,绝不能有失。”赵虎将密信递给老鲁,沉声道,“若北狄渡河来攻,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黑水关。王爷已下令,让楚瑶放弃白水关,率军星夜回援。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王爷亲自率领五千兵马,正在赶来黑水关的路上。”
“王爷要亲征?”王猛一惊,连忙道,“万万不可!云州城尚未稳固,李靖的大军不日即到,王爷若亲征黑水关,云州城谁来镇守?”
“是。”赵虎点头,“王爷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留了苏长史和李二狗守城,率领两千兵马驻守云州。而且王爷判断,李靖见刘奎惨败,必会放缓进军度,观望局势,暂时不会对云州动手。等咱们解决了北狄的威胁,再回头对付李靖不迟。”
王猛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王爷这是要两线作战啊。一边守云州,一边抗北狄,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是。”赵虎眼中闪过坚定,“但王爷说了,北狄既然敢趁火打劫,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大靖北疆的刀,依旧锋利,我龙牙军的将士,依旧悍不畏死!”
三人陷入沉默。关内,庆功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将士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享受着苦战之后的片刻安宁。关外,寒风呼啸,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黑风岭的夜空之中。
而更北方,黑水河北岸,北狄的三万骑兵正在集结,马蹄声震天,杀气腾腾,如同一团即将爆的乌云,朝着黑水关逼近。
腊月十五的血战刚刚结束,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北疆的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