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校尉抬头望去,只见鹰嘴崖一侧是陡峭的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涧,狭窄的官道仅容两车并行,崖壁上还挂着厚厚的冰凌,看着就令人心惊。
“放慢度,派两个人前出探路。”孙校尉吩咐道,心里莫名有些慌。
探马疾驰而去,片刻后便折返回来,神色慌张地禀报:“校尉!前面路上落了不少石头,虽不算大,却把路堵了一半,看痕迹,像是昨夜刚塌下来的!”
孙校尉皱眉,策马上前查看。果然,官道中央散落着十几块石头,大的如磨盘,小的如人头,将本就狭窄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石头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冰碴,像是刚从崖壁上脱落。
“真是塌方?”孙校尉翻身下马,捡起一块石头仔细打量,只见石头边缘齐整,根本不像是自然崩落的痕迹。可这荒山野岭的,谁会半夜来撬石头堵路?
“校尉,怎么办?”副手凑过来问。
“还能怎么办?搬!”孙校尉把石头扔在地上,语气不耐,“抓紧时间清理,赶在天黑前通过这儿,不然就得在这荒郊野外露宿!”
民夫们被士兵驱赶着上前,七手八脚地搬石头。孙校尉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着忙碌的人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事太巧了,偏偏在粮队经过时塌方?
他站起身,走到路边的草丛里摸索,很快,指尖就碰到了几颗尖锐的硬物。掏出来一看,竟是几颗黑色的尖刺豆子,寒芒刺眼。
“他娘的!有埋伏!快警戒!”孙校尉脸色骤变,拔刀怒吼。
话音刚落,山道两侧的树林里忽然飞出十几支箭矢!奇怪的是,箭矢并非射向士兵,而是精准地对准了拉车的马匹!
“嘶——!”
三匹辕马中箭,疼得厉声惨嘶,人立而起,硬生生将粮车掀翻!车上的粮食袋滚落一地,好几袋粟米摔破,金黄的米粒撒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敌袭!结阵防御!”孙校尉怒吼着挥刀格挡,可树林里却瞬间没了动静,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幻觉。
士兵们举着盾牌紧张戒备,大气都不敢出,足足等了半炷香功夫,树林里依旧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校尉,那伙人……好像跑了。”副手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低声道。
孙校尉咬牙切齿,狠狠踹了一脚身边的石头:“派五十人进林子搜!务必找出踪迹!”
五十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摸进树林,林子里积雪深厚,很快便现了几行浅浅的脚印——显然是被人特意处理过,却仍能看出大致方向,朝着深山密林延伸而去。
“校尉,追不追?”副手问。
孙校尉看着那些脚印,又看了看翻倒的粮车、洒落的粮食,还有掌心的刺马豆,忽然打了个寒颤。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劫道,那些人压根没想抢粮食,就是想拖慢他们的行程,制造混乱。
而这意味着,黑水关的守军,已经开始主动反击了。
“不追!”孙校尉沉声道,“赶紧清理道路,继续前进!多派斥候探查四周,务必小心!”
同日午时,中线山道。
这里的粮队遇上了更大的麻烦——三棵合抱粗的枯树横在山道正中,枝桠交错,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别说粮车,就连人都难过去。树干上的砍痕新鲜亮,显然是昨夜刚被人放倒的,还特意堆成了层层叠叠的路障。
押运的都尉气得跳脚,拔刀砍在树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震得自己虎口麻:“他娘的!这分明是被人故意放倒的!砍痕这么新,肯定没走远!”
“都尉,现在怎么办?粮车根本过不去啊!”身边的亲兵急道。
“还能怎么办?砍!给老子砍断!”都尉怒吼着,示意士兵拿斧头过来。
士兵们扛着斧头上前,对着枯树猛砍。可合抱粗的枯树本就坚硬,又被寒冬冻得紧实,斧头砍上去,只听得“砰砰”作响,连个深痕都留不下,反而震得手臂酸。
“用锯子!快拿锯子来!”都尉又吼道。
队伍里倒是有几把小锯子,可对付这种巨树,简直是杯水车薪。几个士兵轮流拉锯,半天也只锯开一道小缝,照这度,砍断三棵树,起码得耗到明天。
民夫中一个头花白的老樵夫犹豫着上前,小声道:“军爷,这枯树冻得硬邦邦的,斧头锯子都难弄。不如堆点枯枝,浇上油烧一烧,把木头烧软了,再砍就容易多了。”
“烧?”都尉瞪眼,“这冰天雪地的,哪来那么多枯枝?再说烧起来,岂不是把敌军引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山道两侧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几十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虽不算大,却数量众多,砸得士兵和民夫纷纷抱头鼠窜,哭喊声、躲避声乱作一团。
等石头雨停了,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戏谑的喊声:“朔州的龟孙子们!慢慢砍树吧!爷爷们不陪你们玩了!”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很快便消散在寒风中。
都尉从盾牌后探出头,看着满地狼藉,气得脸色紫,暴跳如雷:“追!给老子追上去,把这群毛贼剁了!”
可等士兵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只看到雪地上杂乱的脚印,蜿蜒着钻进深山老林,根本无从追踪——这黑风岭的林子错综复杂,他们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回到山道上,看着那三棵挡路的巨树,都尉知道,今天是万万走不了了。
“扎营!”他咬牙下令,语气里满是不甘,“今夜就在这儿过夜,明日天亮再接着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