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筹备得如何了?”萧景渊又问,这是大军征战的根本,容不得半点差池。
“臣已从京仓调拨十万石粮草,分批次运往四路大军驻地,同时传谕沿途州县,勒令其加急筹措粮草,补充军需。”李靖回话时,眼神微微闪烁,语气也有些迟疑,“至于不足部分,只得向沿途百姓‘暂借’,待战事结束后,再由朝廷归还。”
所谓的“暂借”,不过是强征硬抢的托词。战事一开,最受苦受难的,终究是无辜百姓。萧景渊自然明白其中关节,却毫不在意,在他眼中,只要能除掉萧辰这个心腹大患,牺牲些百姓根本不值一提。
“做得好。”他满意点头,转而看向陈平,“陈平,你何时动身前往云州?”
陈平拱手回话:“臣明日一早便动身,轻车简从,不带冗员,日夜兼程,五日内必抵云州。”
“很好。”萧景渊上前一步,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语气阴冷,“你记住,你的核心任务不是真的招安,而是搅乱云州,制造矛盾与恐慌,让萧辰和他的麾下亲信互相猜忌、反目成仇。楚瑶、赵虎、沈凝华、苏清颜,这些人都是萧辰的左膀右臂,能拉拢便拉拢,不能拉拢便想尽办法离间。尤其是楚瑶,她父亲楚峰当年被诬陷通敌之事,是最好的突破口,务必好好利用。”
“臣明白。”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坚定,“臣已备好三套应对之策,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阴的,必让云州从内部彻底瓦解,不劳大军动手。”
萧景渊满意颔,又转向立在角落的“灰隼”:“灰隼,云州那边,可有什么新动向?”
“灰隼”立刻躬身回话,声音低沉沙哑:“回殿下,据潜伏在云州的探子回报,萧辰似乎已然知晓大军调动的消息,正在加急加固城防,抢修防御工事,同时囤积粮草、清点军械。此外,他还在组织云州青壮百姓训练,看样子是想将所有能战之人都编入民兵,与朝廷大军死拼。”
“垂死挣扎罢了。”萧景渊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两千精锐对两万三千大军,十倍的兵力差距,他凭什么抗衡?不过是负隅顽抗,延缓败亡罢了。”
“殿下,不可大意。”李靖连忙提醒,“云州地形复杂,群山环绕,易守难攻,且萧辰麾下多是亡命之徒,作战悍不畏死。真要强行攻城,我军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伤亡?”萧景渊猛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李尚书是觉得,我大曜朝廷两万三千精锐,还敌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李靖心中一凛,连忙垂请罪:“臣不敢。只是用兵之道,需未虑胜先虑败,臣只是担心……”
“无需担心。”萧景渊摆了摆手,语气强势,“所以本宫才派陈平前往云州,力求不战而屈人之兵。若能顺利瓦解其内部,自然最好;若不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按在云州的位置上,语气狠绝:“那就不惜一切代价,踏平云州!让天下人都看看,敢对抗朝廷、忤逆本宫的下场!”
书房内众人尽皆噤声,无人再敢多言。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太子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已然笼罩了整个书房。
“都下去准备吧。”萧景渊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本宫要在十日之内,看到云州易主,萧辰被押解回京!”
“臣等遵旨!”四人齐声躬身,随后缓缓退了出去。
众人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萧景渊与刘文远二人。
“文远,”萧景渊忽然开口,目光望向西北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你说,老七现在在想什么?”
刘文远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回话:“想必是在思索应对之策,是战是降,或是……另寻他路。七皇子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或许他真有什么我们未曾预料到的办法。”
萧景渊沉默不语。是啊,萧辰总是能做出出人意料的事,从寿宴上自证清白,到绝境中在云州立足,再到全歼他的五百精锐死士……这个人,仿佛总能在绝境中绝处逢生。
但这次,不一样了。
两万三千大军四面合围,内部还有陈平从中作梗,萧辰即便有通天本事,也未必能破局。
老七,这一次,你还有什么底牌?
萧景渊望着窗外,目光阴鸷。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传令给王猛,大军抵达黑水河后,不必等待其他三路兵马汇合,可即刻对云州北境起‘试探性’进攻。本宫要看看,老七的防御究竟有几分能耐,也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殿下,这会不会打草惊蛇,让萧辰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刘文远迟疑着问道。
“就是要打草惊蛇。”萧景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算计,“蛇惊了,才会慌乱,慌乱之下,才会露出破绽。本宫就是要借着这试探性的进攻,逼出他的所有底牌,也看看代州、秦州两路兵马的反应。”
刘文远恍然大悟,连忙躬身:“臣这就去传旨。”
刘文远退下后,萧景渊独自伫立在地图前,久久未动。窗外,夕阳西下,暮色渐浓,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地图上,宛如一头蓄势待的猛兽。
一场决定云州命运、牵动朝堂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萧景渊,已然布好了天罗地网,落好了每一颗棋子。
只待,棋局开战,将萧辰这颗眼中钉,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