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京城表面上维持着平静,朝堂之上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国事,可暗地里却早已风起云涌,派系之争愈演愈烈。太子以监国之名,大刀阔斧地整顿朝政,撤换了一批拒不服从的官员,提拔了大量亲信,牢牢掌控核心权力;同时,他之前计划的往朔州、代州增兵之事,也正式启动,借着防备北狄的名义,暗中加强对云州的牵制。
三皇子一系则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布局。魏庸暗中指使党羽散布流言,关于“皇帝被人下毒”的说法在京城悄然蔓延,虽无人敢在朝堂之上公开提及,可私下里的议论却愈猖獗,太子的威信受到极大冲击。与此同时,魏庸利用左丞相的职权,处处给太子使绊子,太子颁布的政令,要么被驳回修改,要么被拖延执行,朝堂之上,太子党与三皇子党互相攻讦、唇枪舌剑,局势愈混乱。
其他几位皇子也纷纷行动起来,各寻靠山,静观其变。二皇子萧景浩手握部分京畿兵权,态度始终暧昧不明,既不明确支持太子,也不与三皇子结盟,似乎在等待最佳时机,坐收渔利;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则纷纷表态效忠太子,虽大多是表面功夫,却也为太子增添了几分声势。清流官员试图居中调停,却往往两边不讨好,反倒成了派系争斗的牺牲品。
在这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之中,远在云州的七皇子萧辰,偶尔会被朝臣提及,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听说了吗?七皇子萧辰在云州练兵颇有成效,那支龙牙军战力不俗,连张御史都赞不绝口。”
“何止是练兵,听说云州如今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减免赋税、兴修水利,百姓安居乐业,比以前富庶多了。”
“陛下病重,朝局动荡,七皇子身为皇子,难道不该回京奔丧尽孝吗?”
“回京?云州离京城千里之遥,快马加鞭也得半月有余,等他赶到京城,恐怕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说了,七皇子在朝中无依无靠,回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倒不如留在云州安稳度日。”
这些议论,大多只是转瞬即逝的闲谈。在京城权贵眼中,云州地处边疆,偏远荒凉,萧辰虽有几分本事,却根基薄弱,翻不起什么大浪,根本不值得投入过多精力关注。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沈凝华一手建立的情报网,早已将京城的每一丝动向、每一句流言,都源源不断地传回了云州,精准地送到了萧辰手中。
四月廿五,云州府衙
萧辰手持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神色凝重地站在书房内,目光深邃。密报上详细记载了京城近半月的局势变化,从皇帝的病情进展,到太子与三皇子的明争暗斗,再到朝堂之上的派系纷争,无一遗漏。
“陛下已昏迷十日,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太医署那边每日换药,却只是勉力维持。太子监国,却处处受魏庸与三皇子掣肘,政令推行受阻,朝局混乱不堪。”沈凝华站在一旁,沉声汇报,语气平静无波,“另外,太子往朔州、代州增兵的粮草与兵力已陆续调动,预计两月内便可抵达驻地;三皇子一系散布的流言愈演愈烈,太子的处境愈被动。”
苏清颜面露忧色,上前一步道:“殿下,京城局势如此混乱,太子与三皇子争斗不休,会不会波及云州?太子本就对我们心存忌惮,如今他急于稳固权力,说不定会提前对云州动手。”
“波及是必然的。”萧辰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太子往朔州、代州增兵,名义上是防备北狄,实则是想对云州形成夹击之势,牵制我们的展;三皇子散播流言,搅乱朝局,也是想浑水摸鱼,或许会暗中联络我们,试图借云州的力量对抗太子。无论最后太子与三皇子谁能胜出,待京城局势稳定后,都会将矛头对准云州——一个手握兵权、治理有方的边疆皇子,从来都是皇权的潜在威胁。”
楚瑶眉头紧蹙,语气急切:“那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不如趁太子与三皇子争斗正酣,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当然不。”萧辰摇了摇头,转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尖落在云州的位置上,眼神锐利如鹰,“京城越乱,对我们越有利。如今太子与三皇子都将全部精力放在皇位争夺上,根本无暇顾及边疆,这正是我们抓紧时间展壮大的最佳时机。等他们分出胜负,我们早已根基稳固,足以与之抗衡。”
他指着地图上的马场、铁矿位置,沉声下令:“马场立刻扩大养殖规模,挑选优良马匹,加快骑兵训练;铁矿加大开采力度,确保兵器锻造的原料供应;龙牙军即刻启动扩编计划,选拔精锐,强化训练,提升战力。清颜,云州的户籍统计,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苏清颜连忙点头,躬身回话:“回殿下,已然全部完成。云州现有户籍一万两千三百余户,总人口四万八千六百余人,其中十六岁至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子约九千人。目前已有八百人编入龙牙军,两千人在工坊、矿场、马场劳作,剩余六千余人皆为务农百姓,可随时动员。”
“很好。”萧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语气坚定,“从今日起,在云州推行‘民兵制’。所有十六岁至四十岁的青壮年男子,农闲时节必须接受军事训练,由龙牙军的将士负责教导,战时可迅集结,补充兵力。不必要求他们成为以一敌十的精锐,只需掌握基本的列阵之法、兵器使用技巧,能够守城御敌即可。”
赵虎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上前一步道:“殿下此计甚妙!云州四万多百姓,若是能将六千多名青壮年动员起来,加以训练,便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届时即便太子与三皇子派兵来犯,我们也能内外呼应,守住云州!”
“但推行之时,务必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更不能引起百姓反感。”萧辰沉声叮嘱,语气中满是考量,“以自愿参与为原则,对参与训练的百姓给予适当补贴,比如减免部分赋税、放粮食。清颜,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既要保证军事训练的效果,又不能耽误农业生产,做到战备与民生两不误。”
“属下遵令,定当妥善安排。”苏清颜躬身应下,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具体细节。
萧辰又将目光投向沈凝华,语气凝重:“京城那边,继续加派人手监视,尤其是太子、三皇子以及养心殿的动向,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传回。另外,想办法在太医署安插我们的人,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摸清陛下的真实病情——陛下的生死,直接决定了京城动荡的走向,也关乎我们的应对策略。”
“属下明白。”沈凝华点头应道,“太医署戒备森严,且多是魏相与太子安插的人手,渗透难度极大,但属下会立刻安排魅影营弟子设法潜入,哪怕只能打探到只言片语,也绝不放弃。”
“还有一件事。”萧辰沉吟片刻,语气愈沉稳,目光扫过众人,“如果……如果陛下真的驾崩,京城必定会陷入大乱,太子与三皇子很可能会兵戎相见。到那时,云州不能再被动防守,要做好主动应对的准备。”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躬身领命。他们都听懂了萧辰的言外之意——乱世将至,若京城陷入内战,手握精兵、治理有方的萧辰,未必不能趁机入局,争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殿下的意思是,待京城大乱,我们便挥师入京,参与夺嫡之争?”楚瑶语气激动,眼中满是期待。
“这是后话,不必急于定论。”萧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我们要做的,仍是埋头展,夯实根基。云州的实力每强一分,我们在未来的变局中,就多一分底气,多一分胜算。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众人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退下,各司其职,着手推进各项事宜。书房内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下萧辰一人。他推开窗,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带着郊外青草的清新气息,与千里之外京城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京城在北方千里之外,那里的权力博弈、生死较量,看似与这座边疆小城毫无关联,却又处处牵动着云州的命运。龙榻上那位老皇帝的生死,不仅决定着大曜王朝的未来,也决定着他萧辰的命运,决定着云州数万百姓的未来。
“父皇啊父皇,”萧辰轻声自语,目光望向北方天际,语气复杂,“您还能撑多久呢?”
他不知道答案,也无法预测未来的走向。但他清楚,无论京城最终迎来怎样的变局,无论对手多么强大,云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乱世将至,唯有强者方能立足。他萧辰,要带着云州的百姓,带着精锐的龙牙军,在这场席卷整个王朝的风暴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闯出一片新天地。
窗外,春风和煦,草木葱茏,一派生机勃勃之景。而远方的京城,那场围绕着皇权的风暴,正愈演愈烈,一场决定大曜王朝命运的巨变,已然箭在弦上,即将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