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实际骑乘测试,是最关键也最严苛的一关。赵虎从马场调来了二十匹老马,又紧急暗中收购了十匹普通成年马,凑齐三十匹训练用马,供士兵们轮流测试。测试内容看似简单:上马、控马走直线、绕障碍、下马,可对于许多只骑过牛、驴的士兵而言,却是不小的挑战。
一名年轻士兵战战兢兢地爬上马背,马匹微微一动,他便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浑身僵硬,引得周围士兵哄堂大笑。楚瑶却没有嘲笑,反而敏锐地注意到,他虽满心畏惧,双手却抓得极稳,身体还能本能地跟着马匹的动作轻微调整,透着一股韧劲。
“你叫什么名字?”楚瑶走上前,沉声问道。
“回、回统领,我叫李五。”年轻士兵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头。
“以前骑过马吗?”
“没、没骑过……只骑过家里的驴,帮着拉磨。”李五小声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
楚瑶微微点头,目光锐利:“怕吗?”
“怕……但我想当骑兵!”李五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坚定,咬牙说道,“我爹说,好男儿就该骑马打仗,保家卫国!”
“好。”楚瑶语气缓和了几分,缓缓说道,“通过。”
周围当即有人不服,上前质疑:“楚统领,他连马都不敢骑,凭什么能通过?”
楚瑶冷冷扫了那人一眼,沉声解释:“他虽畏惧,却在努力克服,这份勇气与适应力,正是骑兵所需。反观你,方才马匹突然转头时,你一味猛拉缰绳硬勒,而非顺势引导,可见你只把马当作工具,不懂敬畏与配合。战场之上,马是骑兵的战友,而非器物。你,淘汰。”那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悻悻退下。
经过三天层层筛选、严苛考核,五十名骑兵预备队员最终敲定。他们年龄跨度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朝气蓬勃的新兵,虽背景各异,却都具备过硬的身体素质、沉稳的心理素质,以及对骑兵作战的正确认知。
九月二十,骑兵预备队成立仪式在马场隆重举行。五十名队员身着整齐的步兵军服,昂挺胸、列队而立,目光坚定如炬,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他们面前,三十匹训练用马被刷洗得干干净净,马鬃梳理得整整齐齐,虽多是老马,却也透着几分精气神。
萧辰缓步走到队伍前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量,穿透秋风,回荡在马场之上:“从今日起,你们便是云州骑兵预备队的第一批队员。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熟稔骑术,有人初登马背;有人向往骑兵的威风,有人只为多挣军饷补贴家用。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愈郑重:“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你们要牢记三件事。第一,马是你们生死与共的战友,而非单纯的坐骑。你们要懂它、护它、信它,唯有人马同心,方能所向披靡。第二,骑兵不是骑在马上的步兵,而是一个全新的兵种,你们要摒弃步兵的作战思维,潜心钻研骑兵战术,掌握全新的战法。第三,你们是云州的未来。三年后,当那些马驹长成矫健战马,你们便会成为云州第一支真正的骑兵部队。届时,龙牙军的战力将因你们而飞跃,云州四万百姓的安危,也将由你们守护。”
一番话,说得队员们热血沸腾,胸中激荡着豪情壮志,眼神愈坚定。
萧辰继续说道:“我知道,接下来的训练会无比艰苦。你们要练骑术、练马战、练战术、练配合,日复一日,千锤百炼。但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因为你们肩上承载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更是整个云州的希望。”
他猛地提高声音,厉声问道:“有没有信心?”
“有!”五十名队员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震彻云霄,裹挟着秋风,传遍整个野马滩。
“好!”萧辰满意点头,“现在,每人上前领一匹马。从今日起,这匹马便是你们的伙伴,你们要为它取名,悉心照料,与它培养感情,让它成为你们最信任的战友。”
赵虎当即上前,指挥士兵分马匹与简易马具——缰绳、马鞍、马镫虽简陋,却都是马场工匠精心打造,结实耐用。李二狗分到一匹棕色老马,马匹牙齿已有些磨损,却眼神温和、性情温顺。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缰绳,轻轻抚摸着马脖子,小声呢喃:“以后,你就叫老黄吧。咱俩都是新手,一起加油,一起变强。”老马似是听懂了,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背,亲昵又温顺。
领完马匹,楚瑶即刻开启了第一次训练。“所有人听令!”她站在队伍前方,声音洪亮,“第一项训练,熟悉你们的战马。从现在起,到午饭前,你们的任务就是陪伴马匹——喂它草料、为它刷洗、牵着它散步,甚至和它说话。记住,马有灵性,你对它倾注真心,它才会对你不离不弃。”
队员们面面相觑,原本以为训练会是策马奔腾、挥刀演练,没想到竟是这般“温和”的内容。但军令如山,众人不敢迟疑,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马场上人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有人细心添喂草料,有人认真刷洗马身,有人牵着马匹缓步漫步,一派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景象。
萧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苏清颜说道:“骑兵的组建,从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先练人与马的默契,再练战术技巧,最终实现人马合一,才能真正形成战斗力。”
苏清颜点头附和:“殿下深谋远虑。只是属下忧心,太子那边不会给我们三年时间从容展,恐怕会暗中施压,阻挠我们练兵。”
“所以我们要争分夺秒,加快进度。”萧辰目光深邃,“基础训练为期三个月,之后即刻转入战术训练。明年春天,我要看到一支能独立执行巡逻、侦察任务的小型骑兵队。至于正面冲锋陷阵,待马驹长成、技艺纯熟,再逐步推进。”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导队员照料马匹的巴图,快步走上前,问道:“巴图大叔,草原骑兵的训练之法,有哪些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
巴图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草原人训练骑兵,都是从娃娃抓起。三岁上马、五岁习射、十岁便能上阵杀敌。你们如今训练成年人,难度虽大,却也并非不可行。关键就在于——要狠。”
“狠?”萧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就是狠劲。”巴图语气坚定,“草原上的规矩,好骑兵是摔出来的,好战马是训出来的。摔一次,便多一分经验;训一次,便多一分默契。哪怕摔得头破血流,爬起来还要再上;哪怕马匹桀骜难驯,也要训到它服服帖帖。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娇气,今日多受一分苦,明日便多一分生机。”
萧辰若有所思,心中豁然开朗。这与现代特种兵“从难从严、贴近实战”的训练理念不谋而合。没有严苛的训练,没有流血的磨砺,上了战场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当即叫来楚瑶,沉声下令:“调整训练计划,增加抗摔训练、马上格斗、恶劣天气适应性训练。进度要快,但不能急于求成;安全要放在心上,但也不能怕受伤。唯有经受过实战化的磨砺,才能练出能打胜仗的骑兵。”
“属下明白!”楚瑶眼中闪过锐光,当即应下,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调整训练大纲。
此后的日子里,马场彻底沦为龙牙军最繁忙的地方。天还未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五十名骑兵预备队员便已起身操练:清晨是高强度体能训练,淬炼体魄;随后是马匹护理,培养人马默契;上午专攻骑乘基础,打磨控马技巧;下午钻研战术理论,学习骑兵战法;到了晚上,还要跟着呼和、哈森学习马匹疾病防治知识,查漏补缺。
楚瑶结合草原传统骑射之法与萧辰传授的现代军事训练理念,制定了详尽严苛的训练大纲。萧辰也时常亲临马场指导,将特种兵的小队协同作战理念融入骑兵训练,强调灵活机动、精准打击的战术核心。
苏清颜则潜心完善档案系统,每一位队员的训练成绩、进步幅度、薄弱环节,每一匹马的健康状况、性情特点、适配骑手,都记录得详尽入微,为后续训练调整与编队提供了坚实依据。
赵虎则全力保障后勤供给,马匹的草料储备、诊疗药品、马具维护更新,训练器材的打造修缮,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还特意在马场搭建了一座小型铁匠铺,专门打造马蹄铁、马镫等金属部件,确保训练不受器械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