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皇子队列中的萧景然,语气意味深长:“不过,朕倒是听说,秦州盐课司严控出盐,另有一层考量——防止官盐私自流入云州。云州乃边疆重地,盐铁本就属于管控物资,秦州方面加强管控,也是为朝廷分忧,为边疆安稳着想,并无不妥。”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满朝文武皆是人精,如何听不出太子的言外之意?这分明是借着盐务之事,刻意针对七皇子萧辰。
萧景然眉头紧蹙,心中了然,当即出列,躬身道:“太子殿下,臣有异议。云州虽是边疆,却也是大曜疆土,云州百姓亦是大曜子民。秦州盐课司以‘防止官盐流入云州’为由严控出盐,导致云州百姓无盐可食,这般做法,恐难服众,也不利于边疆安稳。”
萧景渊看向他,眼神冰冷如霜,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六弟此言差矣。盐铁乃国家命脉,边疆地区管控本就更为严苛,这是朝廷定下的规矩。云州若是真的缺盐,大可按正常流程向朝廷申请调拨,而非私下从秦州采买。秦州盐课司严格执法,恪守本分,何错之有?”
“可据臣所知,云州一直以来都是通过正常渠道采买官盐,从未私购。”萧景然不卑不亢,据理力争,“秦州盐课司突然收紧管控,连正常贸易渠道都一并阻断,这难道不是刻意为难云州,针对七弟吗?”
“六弟对云州的事,倒是颇为上心。”萧景渊冷笑一声,语气愈尖锐,“朕听说,你此前举荐的周文礼,如今正在云州任职,深受萧辰重用。难怪六弟这般为云州说话,原来是与人情牵扯在内。”
这话已然带着赤裸裸的指责,暗指萧景然与萧辰勾结,结党营私。萧景然脸色微变,却依旧强作镇定:“臣举荐周文礼,只因他确有才干,能为云州百姓做事,绝非出于私情。臣为云州说话,只因云州四万百姓皆是大曜子民,不应蒙受无妄之灾,绝非偏袒七弟。”
“无妄之灾?”萧景渊陡然提高声音,语气凌厉,“六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州盐课司依法办事,恪守朝廷法度,怎么就成了给云州带来无妄之灾?难道在你眼中,朝廷法度还不及萧辰的颜面重要?”
二人针锋相对,言辞愈激烈,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垂敛目,无人敢插话。这是皇子之间的权力交锋,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谁也不愿无端卷入。
龙椅上的萧宏业面无表情,静静看着二人争执,既不劝阻,也不表态,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最终,萧景然还是败下阵来。他素来不善言辞,更不精通权谋辩论,论心机与口才,远非萧景渊的对手。一番争执下来,反倒落了个理亏的境地。
“不敢。”萧景然无奈低头,语气带着几分不甘。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很快掩饰过去,语气放缓,实则带着敲打之意:“六弟明白就好。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地方有地方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逾越。云州若真有难处,尽可按规矩向朝廷禀明,朝廷自会酌情处理。但若敢私下行事,挑衅朝廷威严,休怪我不客气。”
朝会散去后,萧景然走出大殿,脸色依旧难看。他清楚,太子的报复已然开始,今日的敲打只是个开端,后续恐怕还会有更多针对他、针对云州的手段。
“六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景然回头,见是三皇子萧景睿,微微颔:“三哥。”
萧景睿快步走上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六弟,今日朝会上,你太过冲动了。”
萧景然苦笑一声:“我只是看不惯大哥这般咄咄逼人,更不愿云州百姓无端受苦。”
“实话固然可贵,却也最伤人,最误事。”萧景睿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告诫,“大哥此刻正因萧辰之事怒火中烧,你这时候公然顶撞他,非但帮不了云州,反而会激怒他,让他变本加厉地打压云州与你。”
他拍了拍萧景然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六弟,听三哥一句劝,这段时间暂且低调些,莫要再轻易掺和此事。萧辰能从死囚营走到今日,绝非无能之辈,云州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应对便是。”
萧景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谢三哥提醒,我明白了。”
看着萧景然落寞远去的背影,萧景睿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大哥这一招釜底抽薪,确实狠辣,掐断贸易命脉,无疑是要将萧辰逼入绝境。只是,萧辰真的会坐以待毙吗?
萧景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心中愈期待这场博弈的结局。这场戏,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而此刻的云州府衙书房内,萧辰正捏着一份从京城传回的密报,脸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凝聚着刺骨的寒意。密报上详细记载了朝会上太子与六皇子的争执、太子对萧景然的敲打,以及秦州盐课司“整顿盐务”的真相,还有太子意图全面掐断云州贸易线的谋划,一目了然。
“太子终于还是出招了。”萧辰将密报放在案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向身旁的楚瑶、沈凝华与陈安,“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够毒。”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陈安面露忧色,急切道,“若是贸易线真被掐断,云州的盐、铁、粮食乃至日用物资都会陷入短缺,百姓生活与龙牙军训练都会受极大影响!”
“盐的事,不必担心。”萧辰语气笃定,“鹰嘴峡盐场的产量早已稳定,品质也不逊于秦州官盐,足够云州百姓与龙牙军自用。铁的供应确实棘手,但也并非毫无办法。至于粮食,云州今年开垦了不少荒地,收成应当可观,再加上此前储备的粮草,支撑半年不成问题。”
他稍一沉吟,补充道:“眼下最关键的,是布匹、药材、日用杂物这些物资。若是长期断供,难免会影响民心稳定,动摇云州根基。”
沈凝华当即开口:“殿下,我的影卫在秦州、渭南皆有隐秘眼线。若是急需,属下可让他们设法打通一些地下渠道,采购部分物资。只是这些渠道风险极高,物资数量有限,价格也会比正常市价高出不少。”
“先靠隐秘渠道维持,解燃眉之急。”萧辰点头,随即有条不紊地下令,“陈安,商行那边立刻调整策略,分散采购渠道,不要再依赖秦州与渭南。派人往南去,联络蜀中和江南的商户,虽说路途遥远、运输成本高昂,但只要能将物资运回来,便是可行之策。”
“属下遵命!”陈安躬身应道。
“楚瑶,龙牙军的训练不仅不能停,还要加练。”萧辰看向楚瑶,语气严肃,“太子越是打压,我们越要强大自身。只有手握足够的实力,才能打破他的封锁,守住云州。”
“是!属下即刻传令下去,加强训练强度,严阵以待!”楚瑶应道。
“沈凝华,你的影卫继续加大情报收集力度,重点盯紧太子的后续动作,以及秦州、渭南官府的管控细节。我要知道他的每一步谋划,掌握主动权。”
“属下明白!”
各项事宜安排妥当后,萧辰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目光紧紧锁定在云州与京城的位置,眼神坚定如铁。太子,你想靠封锁掐断我的命脉,困死我?那就试试看。
我萧辰能在云州这片蛮荒之地立足,能将死囚练成精锐,便能在你的封锁之下,杀出一条生路。云州这场仗,才刚刚拉开序幕,而我,绝不会输!
书房内的气氛凝重而坚定,一场围绕云州存亡、朝堂格局的较量,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