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看向刘全,目光锐利如锋:“刘掌柜,不如我们现在核查一下你的进货单与销售账本?或者,我让伙计去问问常来贵铺的老主顾,看看这个月贵铺的生意到底如何?”
这话一出,刘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站在他身旁的税吏见状,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殿下,苏小姐,小的知错了!小的罪该万死!”
萧辰神色一冷,周身散出凛冽的气场,语气冰冷:“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是……是刘掌柜他……”税吏吓得浑身抖,不敢有丝毫隐瞒,“他给了小的一两银子,让小的在登记时少报营业额,还让小的按新税率帮他核算税款,这样就能少缴二两多银子。小的一时财迷心窍,犯了糊涂,求殿下饶命啊!”
刘全见状,也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连连磕头:“草民……草民也是一时糊涂,求殿下开恩,草民愿意补缴税款,接受惩罚!”
萧辰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转头看向苏清颜,语气平静地问道:“苏小姐,按你制定的新规,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
苏清颜早已将各项条例烂熟于心,闻言立刻回道:“回殿下,商户虚报营业额偷税,初犯者需补缴全部税款,并处以一倍罚金;若有再犯,罚金加倍;三次以上者,吊销经营许可,逐出市集。税吏受贿舞弊,需即刻革除职务,追回全部赃款,并处以三倍罚金;若情节严重,涉及数额巨大,需移送法办,追究刑事责任。”
“听到了?”萧辰的目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冰冷刺骨。
“听到了!听到了!”刘全与税吏连连磕头,齐声应道。
“张贵。”萧辰吩咐道,“记下此事,带人跟进后续处置,务必按规执行,不得有丝毫徇私。”
“是!殿下!”张贵连忙应道,拿出随身的小册子,快记录起来。
处置完此事,一行人转身离开了刘记布庄。萧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苏清颜跟在他身侧,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市集上人流往来,百姓们见到萧辰,都纷纷主动退让,脸上带着真切的敬意,还有人小声向他问好。
“殿下在云州,很得民心。”苏清颜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民心从不是靠施舍来的,是靠实实在在做事换来的。”萧辰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安稳日子过,他们自然会敬你、信你。”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清颜,眼中带着明显的赞许:“刚才的事,你处理得很好。现问题敏锐,分析条理清晰,处置也公正得当,没有辜负本王的期望。”
“殿下过奖了。”苏清颜微微低头,语气谦逊,“是殿下信任,给了民女推行新规的权力;也是新规的条款清晰,才有章可循。民女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规矩是人定的,更要靠人来执行。”萧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市集的景象,“这半个月,户房的变化很大。陈安跟我说,现在查一份档案,快则一刻钟,慢则半个时辰就能找到,比以前翻半天还找不到要强太多。”
“档案整理只是基础。”苏清颜说道,“民女认为,治理地方,关键在于建立清晰的制度,让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明确奖惩,这样才能形成秩序。有了秩序,各项事务才能顺畅推进,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萧辰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很对。你制定的商税条例、市集管理条例,本王都仔细看过了,内容详实,考虑周全,极具实操性。不过……”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清颜:“这些条例的推行,必然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就像今天这个税吏,还有那些习惯了偷税漏税、占小便宜的商户。他们或许会暗中抵制,甚至可能对你不利。你怕不怕?”
苏清颜沉默了片刻,坦诚地说道:“怕。民女只是个普通女子,自然会怕这些明枪暗箭。但比起害怕,民女更怕云州一直乱下去,怕百姓始终生活在困苦之中。殿下说过,要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希望。若连最基本的秩序都建立不起来,这些都只是空谈。”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无比郑重:“民女既然接下了户房的差事,既然参与制定了这些新规,就必须把它做好。怕归怕,事归事,绝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
萧辰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赤诚,忽然笑了。这笑容很淡,却真切无比,驱散了他周身的凛冽气场,多了几分温和:“好一个‘怕归怕,事归事’。苏清颜,本王现在相信,你是真心实意为云州做事,为百姓着想。”
苏清颜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热,轻声道:“谢殿下信任。”
“不是信任,是认可。”萧辰轻轻纠正,语气郑重,“信任需要时间沉淀,但你的能力、你的心性、你的担当,本王已经完全认可了。”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户房协理这个位置,你坐稳了。从下个月起,你的月俸提到十五两,再给你增配两名助手,协助你处理事务。另外,本王还有一项新任务要交给你。”
“殿下请讲,民女必当尽力。”苏清颜连忙应道。
“云州的学堂已经建成了十所,招收的学生有五百多人。”萧辰缓缓说道,“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教书先生严重不足,现有的教材也杂乱不全,大多是些陈旧的蒙学读物,不符合育人需求。本王想让你兼管文教事务,负责招募合格的教书先生,编订统一的教材,制定完善的学规,把云州的教化之事抓起来。”
苏清颜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兼管文教事务?这可比户房的工作更繁重、更复杂,涉及的层面也更广,她从未想过萧辰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自己。
“怎么,不敢接?”萧辰见她沉默,转头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不是不敢。”苏清颜连忙摇头,语气诚恳,“只是……民女从未管过学堂相关的事务,对教化之事也只是略知皮毛,怕自己能力不足,做不好这份差事,辜负殿下的信任。”
“谁生来就会做事?都是在实践中慢慢摸索出来的。”萧辰语气温和了许多,“你父亲曾在礼部任职,礼部掌管天下教化礼仪之事,你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些事务必然不陌生。况且,你整理户房档案的思路,与管理学堂是相通的——建立制度、规范流程、明确标准。只要你用心去做,必然能做好。”
苏清颜仔细想了想,萧辰的话确实有道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重新充满了坚定,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民女愿一试。定当竭尽所能,把文教之事做好。”
“好。”萧辰满意地点点头,“需要任何支持,无论是人手、经费,还是查阅资料,都直接找陈安协调。若是他解决不了的,随时来找本王。”
“是,谢殿下!”苏清颜躬身行礼,心中充满了感激。
两人继续向前走,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南的一处茶馆外。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脸上蒙着一层浅紫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她正静静端着茶杯,目光却透过窗棂,落在了楼下的萧辰与苏清颜身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女子,正是沈凝华。
这些天,她也时常听到关于苏清颜的传闻。那个从京城来的苏文渊之女,那个被萧辰从困境中救下的女子,如今在云州府衙做得风生水起,整理档案、推行新规、核查舞弊,每件事都做得有声有色,深得萧辰的器重。
此刻,看到萧辰与苏清颜并肩走在街上,低声谈论着政务,看到萧辰眼中对苏清颜的认可与赞许,沈凝华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深的茫然。
她从小被仇恨包裹,心中根深蒂固的信念是:大曜皇室是她的仇人,是覆灭她家国、杀害她亲人的刽子手。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复仇,就是颠覆这个腐朽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