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送礼,名为示好,实则试探与拉拢。”萧辰继续向前走去,声音放缓了几分,“我若全收,便是默认接受他的拉拢,从此沦为他的附庸,云州也将成为他博弈的筹码;我若全拒,便是公然与他为敌,彻底撕破脸,于情理不合,也会落人口实。所以我收一部分、退一部分,再回赠等价之物,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他: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云州的事,自有云州的章法,无需外人插手。”
两人快步回到书房,楚瑶早已在厅中等候。见萧辰进来,她立刻上前躬身汇报:“殿下,张世荣的车队已驶离府衙范围,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暗中跟上,会一路护送他们平安离开云州地界,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
“做得好。”萧辰走到主位坐下,接过陈安递来的热茶,“这两日,张世荣一行人除了明面上的探查,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动作?”
“有。”楚瑶神色凝重了几分,“昨夜三更时分,有两名护卫借着夜色掩护,试图潜入荒石滩军营探查,被我们埋伏在营外的暗哨及时现。按您的吩咐,暗哨没有惊动他们,只是故意弄出声响,将他们惊走了。另外,张世荣身边的一个随从,昨日傍晚特意绕到城南布庄附近,在周边徘徊了近一个时辰,反复打量布庄后院,看样子是在确认沈凝华的下落。”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果然,他还是没放弃追查沈凝华。这条线,三皇子是铁了心要攥在手里。”
“是。”楚瑶点头,“不过布庄那边早已布置妥当,暗哨全程监视,那随从什么都没查到,最后只能悻悻离开。”
“继续加强布庄周边的防卫,不可有半分松懈。”萧辰叮嘱道,“三皇子此次试探不成,后续必定还会有其他动作。沈凝华这条线,他会一直追下去,绝不会轻易放手。”
楚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属下有个疑问。如今三皇子对沈凝华之事紧咬不放,我们不如让沈姑娘暂时离开云州,避避风头?这样也能断了三皇子的念想,减轻我们的压力。”
萧辰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沈凝华留在云州,对我们而言,既是隐患,也是筹码。三皇子握着这条线索,便会将注意力牢牢锁在她身上,盯着云州不放;可若是沈凝华突然消失,三皇子非但不会放弃,反而会更加怀疑,认为我们在刻意隐瞒什么,届时只会不择手段地加大探查力度,甚至可能调动外力施压,反而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有时候,让敌人盯着一个明确的假目标,远比让他们漫无目的地四处窥探,要安全得多。沈凝华这个‘假目标’,只要我们守得稳妥,就能一直牵制住三皇子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更多展时间。”
楚瑶瞬间明白过来,躬身应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加固布庄那边的防卫,确保假目标万无一失,绝不露出任何破绽。”
“嗯。”萧辰揉了揉眉心,连日操劳让他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京中那边,有什么新的动静吗?”
楚瑶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过去:“刚收到的加急密报。太子解除禁足后,动作极为频繁。先是拉拢了几位原本中立的朝中大臣,又在吏部安插了自己的亲信。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开始动手打压异己,第一个目标,便是礼部侍郎苏文渊。”
“苏文渊?”萧辰眉头骤然拧紧,指尖捏着密报,神色凝重。
楚瑶,“苏文渊为人刚正不阿,不依附任何皇子势力,曾多次在朝堂上直言进谏,驳斥过太子的一些提议,主要原因还是苏文渊帮助过你,太子怀恨在心。此次太子复出,第一件事便是找苏文渊的麻烦,以‘办事不力、延误礼制’为由,上奏皇上,请求将他贬出京城。”
萧辰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波澜。他望着院中抽芽的槐树,思绪飘回了苏文渊来云州的时候。
苏文渊,他并不陌生,在云州的一段时间对自己的帮助太多了。这位苏大人是朝中少有的清流,不党不私,只忠于朝廷和百姓。也正因太过正直,不懂变通,在官场上一直郁郁不得志,多年来始终停留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难以晋升。
太子刚解除禁足就迫不及待地动苏文渊,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是报复旧怨,二是立威朝堂。他要通过打压苏文渊,告诉满朝文武,太子的权威不可侵犯,得罪他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苏文渊有什么反应?”萧辰沉声问道。
“苏大人性子刚硬,既没有向太子求饶,也没有转头投靠其他皇子。”楚瑶继续汇报,“据说他已闭门不出,在家中整理案卷,准备接受贬谪。不过朝中不少清流大臣敬佩他的风骨,正在联名上书,为他鸣不平,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辰沉默了。苏文渊的困境,让他莫名想起了自己。同样是不依附权势,同样是坚守本心,同样是被强权打压,同样是孤立无援。
不同的是,他身处云州,天高皇帝远,尚有喘息之机,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慢慢积蓄力量;而苏文渊在京城,身处太子的眼皮底下,根本无处可避,只能被动承受。
“我们……能为苏文渊做些什么?”萧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楚瑶猛地抬头,满脸惊讶:“殿下,您是想插手朝中之事?可我们如今自身难保,三皇子和太子都在盯着我们,若是贸然出手,怕是会引火烧身啊!”
陈安也连忙附和:“楚姑娘说得对。苏大人是清流,向来不参与皇子之争,我们主动帮他,他未必会领情,反倒可能觉得殿下别有用心,弄巧成拙。”
萧辰心中清楚,他们说得都有道理。云州如今根基未稳,确实不宜贸然卷入京城的纷争,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可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忍。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共情,或许是敬佩苏文渊的铮铮风骨,又或许是得到过他的帮助,是内心深处那点尚未被权力斗争磨灭的正义感。
“先静观其变吧。”萧辰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的冲动,“密切关注苏文渊案的进展。若是他真的被贬,留意他的贬谪之地。若是离云州不远……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适当接触。”
“是,属下明白!”楚瑶连忙躬身应下,将此事记在心上。
陈安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殿下,苏文渊若是被贬,他的家人怕是也会受牵连。属下听说,他有个女儿,年方二十,聪慧过人,知书达理,只是因苏家是清流,家世不算显赫,一直待字闺中。若是苏家落难,这姑娘的命运……怕是堪忧。”
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关于苏文渊女儿的零星碎片。据说那姑娘不仅容貌秀丽,还精通诗词书画,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只是清流之家,向来不擅钻营,故而婚事一直没有着落。
若是苏家真的遭难,这样一位才情出众的女子,怕是难逃被欺凌、被摆布的命运。
“先不必多想这些。”萧辰收敛心神,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应对三皇子和太子的后续动作。苏文渊那边,按我说的,静观其变即可。”
说罢,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研磨,开始给京中的眼线写信。信中内容简洁明了:密切关注苏文渊案的所有进展,每日一更,及时上报;同时留意朝中各方势力对云州的态度,重点探查太子和三皇子两派的最新动向。
写罢,他将信封装好,盖上专属印章,递给楚瑶:“用加急通道送出去,务必确保信息安全。”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楚瑶接过信封,转身快步离去。
楚瑶离开后,书房内重归寂静。萧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景致,心中思绪万千。
三皇子的试探刚勉强应付过去,太子的打压就已经开始。京城的斗争,从来都不会停歇,只会愈演愈烈。而他身处边疆,看似远离风暴中心,实则早已被卷入这张巨大的权谋之网,随时可能被吞噬。
云州现在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看似平稳,实则随时可能倾覆。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加强大。只有强大到让敌人不敢轻易轻视,强大到足以自保,甚至有能力反击,云州才能真正安全,他才能在这场残酷的夺嫡之争中,真正站稳脚跟。
萧辰走到墙上悬挂的云州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云州的疆界,又依次划过周边的秦州、渭南、灵武等州县。云州现有龙牙军五百人,加上府衙护卫和各县城防兵力,总人数不过八百。这点兵力,勉强够守土,根本无力进取。
财力方面,云州商行的生意虽日渐兴隆,但赚来的利润大多投入到了水利、学堂、医馆等基建和民生工程中,几乎没有多少积蓄。
民心,是他目前最大的优势。云州百姓感念他的新政,真心拥戴他,这是他最坚实的根基。但仅凭民心,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兵力,需要更多的财力,需要更多的人才,更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