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设立助学机制。开设‘助学仓’,一方面鼓励富户捐粮捐钱,另一方面由府衙进行补贴,为贫苦学子提供每日一餐的伙食;农忙时节专门设立‘农假’,既不耽误百姓农事,也不中断学子学业,减少学生流失。”
萧辰一边听,一边仔细翻看疏文,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疏文条理清晰,措施具体可行,甚至连每一项举措的预算都列得明明白白:第一年需白银五千两,第二年三千两,第三年后,随着各项产业展,文教经费可实现自给自足。
“五千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萧辰抬头说道。
“下官早已算过这笔账。”王礼早有准备,从容回应,“云州商行上月利润已有两千两,下月随着商路进一步畅通,利润还会大幅增加,足以支撑初期的经费开支。而且修建学堂时,可动乡民出工,府衙只需提供饭食即可,能节省大量工钱;教材刊印可交由匠作坊承接,成本也能控制在最低。”
萧辰看着他,忽然问道:“王大人在吏部任职时,做事也是这般雷厉风行、细致周全吗?”
王礼苦笑一声:“在吏部,做事快不如做事稳,做对事不如跟对人。下官性子耿直,不懂圆滑变通,那些务实的举措往往难以推行,久而久之,便也没了施展的空间。”
“所以才被排挤?”
“是。”
萧辰笑了,语气诚恳:“那在云州,你尽可以放手去做。只要是为了云州好,为了百姓好,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本王都会支持你,不必有任何顾虑。”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王礼的心头,他起身躬身,郑重行礼:“谢殿下信任!下官定不辱使命!”
“不过,”萧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做事要有分寸,不可急功近利,更不能劳民伤财。你可以先选两个基础好的乡试点,等试点成功后,再逐步向全云州推广。另外,教材编纂要格外谨慎,实用知识可以多加,但不要触及朝廷的忌讳,免得给人留下攻讦的把柄。”
“下官明白!”
“还有一件事。”萧辰补充道,“你在走访过程中,多留意那些流民中的人才。若是现懂算学、农技、医理之人,不管出身如何,都可以举荐到府衙任职。云州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这些实用型人才,比只会读死书的秀才更重要。”
“下官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礼仿佛换了一个人。
在吏部时的沉闷、谨慎与压抑,尽数被雷厉风行的实干所取代。他亲自跑到匠作坊,盯着工匠们打造结实耐用的课桌椅;亲自去纸坊,与坊主商讨教材用纸的价格与质量;亲自去育才堂,给孩子们上课,实地摸索适合贫苦子弟的教学方法。
更让陈安惊讶的是,王礼还真的从流民中掘出了不少人才。
一个名叫吴明生的老秀才,本是江南人,因家乡遭遇水灾,被迫流落云州。他不仅精通经义,还通晓水利算学,年轻时曾参与过家乡的堤坝修筑工程,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
一个名叫孙婉的妇人,出身医户之家,不仅懂医术,还识文断字,丈夫在逃荒路上病逝,她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艰难求生,却始终保持着善良正直的品性。
还有一个名叫赵四的年轻人,虽是落第童生,却有着极高的算学天赋,心算度堪比算盘,尤其擅长田亩计算、粮仓容积测算等实用算学。
王礼将这些人的情况详细整理后,上报给萧辰,建议予以录用。萧辰二话不说,全部准奏——任命吴明生协助负责水利工程,孙婉前往惠民医馆担任女医,赵四则调入府衙担任书吏,专门负责核算各项开支。
消息传开后,在流民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在云州,真的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得到重用,就能有出头之日!
一时间,主动到府衙自荐的流民络绎不绝。有会木工的,有会打铁的,有会养马的,甚至有一位年近七旬的老陶匠,声称自己能烧出比秦州更好的瓷器,主动要求为云州效力。
陈安虽然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却充满了喜悦——云州缺的,正是这些有手艺、有技艺的实干人才,他们的到来,无疑会让云州的展更添动力。
二月十五,王礼选定的两个试点乡正式动工建学堂。
郑家乡和安平乡,都是萧辰之前重点扶持的地方,百姓们深受其益,对府衙的举措极为支持。听说要建学堂,让孩子们免费读书,乡民们纷纷自出工,不要工钱,只求府衙管一顿饱饭。府衙及时调拨了木材、砖瓦等物料,匠作坊也派来了经验丰富的工匠,现场指导施工。
王礼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往返于两个乡之间,监督施工进度,解决施工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晚上回到州城,还要熬夜整理教案,培训师范馆的学员,短短半个月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也陷了下去,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才华得以施展的兴奋,是抱负得以实现的激情,是找到人生归宿的笃定。
二月二十,萧辰特意召见了王礼。
“王大人,这半个月,辛苦你了。”萧辰看着他疲惫却精神的模样,语气温和。
“下官职责所在,不敢言苦。”王礼嘴上说着客套话,脸上却难掩兴奋,“殿下,两个试点乡的学舍地基已经全部打好,按照目前的进度,三月中旬就能正式完工。师范馆招募了二十名学员,已经开始集中培训;《云州蒙学读本》的初稿也已经完成,请殿下过目。”
萧辰接过厚厚一摞书稿,仔细翻阅起来。
《云州蒙学读本》共分三册。第一册以识字为主,除了常用汉字,还专门加入了“渠”“仓”“医”“药”“田”“禾”等与百姓生活、农事生产紧密相关的实用汉字;第二册是常识普及,涵盖了云州地理、四季农事、卫生防病等知识,语言浅显易懂;第三册则是算学基础,从最简单的加减乘除,到田亩计算、粮仓容积测算、赋税核算等实用算学内容,循序渐进,条理清晰。
书稿编排合理,图文并茂,还特意配上了简单的插图,便于孩童理解,完全符合萧辰对实用文教的要求。
“很好。”萧辰放下书稿,满意地点头,“就按照这个版本刊印。先印一千套,免费放给各学堂、私塾。所需经费,从商行利润中列支,你直接与商行对接即可。”
“是!”王礼重重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道,“殿下,下官还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下官想在云州设立‘文教司’,专门统管全州的文教事务。”王礼语气郑重地说道,“目前云州的文教事宜,分散在府衙各房负责,缺乏统一的规划与协调,效率不高。设立专门的文教司统管,既能提高办事效率,也便于进行长远布局,推动文教振兴举措的落地实施。”
萧辰看着他,目光深邃:“你想担任文教司的主事?”
“下官愿毛遂自荐!”王礼毫不避讳,语气坚定,“下官在吏部任职八年,熟悉朝廷的文教规制,也亲眼见过太多地方文教的弊端。如今云州文教刚刚起步,正需要一套系统的规划和长远的布局,下官有信心把这件事做好!”
萧辰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准了!文教司就由你牵头设立,设主事一人,由你担任。吏员编制五人,人选由你自行挑选,务必选那些踏实肯干、通晓实务之人。文教司所需经费,单独列支,定期向府衙汇报收支情况即可。”
王礼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谢殿下!下官……下官定不辱使命!”
他心中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吏部八年,他始终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员外郎,从未真正主管过一司事务。如今在云州,萧辰不仅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还让他独当一面,主管全州的文教事务。这份知遇之恩,他此生难忘。
离开书房时,王礼的脚步都变得格外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