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州知府亲赴云州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传遍全城。
虽说张明远是微服私访,但知府的车驾进城,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不到半天时间,云州城里的商贾们便都知晓了此事,纷纷私下猜测,秦州与云州之间怕是要有大动作。
正月十八,又一队车马抵达云州。
这次来的是渭南最大的粮食商号“丰裕号”的掌柜王富。他带来了十车粮食作为年礼,专程求见萧辰。
萧辰在府衙偏厅接见了他。
王富五十来岁,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见到萧辰,他立刻快步上前,纳头便拜:“小人王富,给七殿下拜年!祝殿下新年吉祥,云州日益昌盛!”
“王掌柜请起。”萧辰示意侍从看座,语气平和地问道,“王掌柜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王富坐下后,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殿下,小人听闻云州新建了粮仓,正在大量收储粮食。小人的‘丰裕号’在渭南有十座粮仓,存粮足足二十万石。想来问问殿下,是否愿意与小人建立长期合作?”
“哦?不知王掌柜想如何合作?”萧辰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殿下需要多少粮食,小人便供应多少。”王富拍着胸脯保证,“价格比市价低一成,运输之事也由小人全权负责,直接送到云州码头交割。小人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能用云州的盐来结算货款。”
萧辰眼神微微一凝:“盐?”
“正是。”王富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说道,“殿下,明人不说暗话。小人知道云州西边有盐场,产出的盐成色足、品质好。如今官盐价格高昂,私盐的利润极大。小人在渭南有稳固的销售渠道,能把盐悄无声息地销出去,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原来如此。
他哪里是冲着粮食生意来的,分明是觊觎云州的盐场。
萧辰神色不变,语气淡然:“王掌柜说笑了。云州哪有什么盐场?所用的盐都是官盐,从盐课司购置而来。私贩食盐乃是杀头的大罪,萧某可不敢触碰。”
王富脸上的笑容不变,连忙改口:“是是是,是小人失言了。那……殿下是否需要粮食?”
“粮食自然是要的。”萧辰说道,“但只能用银钱结算。盐乃官卖之物,私相交易之事,本王绝不会做。”
王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点头道:“银钱结算也可以。那……殿下打算采购多少?”
“每月五千石,先定下半年的合约。”萧辰语气坚定,“价格按市价九折,粮食必须送到云河码头。质量方面,本王要的是新粮、好粮,次粮、陈粮一概不要。”
“没问题!”王富再次拍着胸脯保证,“小人以‘丰裕号’的信誉担保,送来的绝对都是上等新粮!”
送走王富后,陈安皱着眉头走进来,忧心忡忡地说道:“殿下,这王富明显是冲着咱们的盐场来的。渭南那边……怕是已经知晓了盐场的消息。”
“知晓便知晓了。”萧辰不以为意地说道,“盐场设在边境隐蔽之处,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王富这种人,唯利是图,只认钱不认人。咱们不给他盐,他虽会失望,但绝不会翻脸——粮食生意有利可图,他照样能赚钱。”
“可万一他把盐场的消息泄露出去……”
“他不会的。”萧辰摇头否定,“他能主动提出用粮食换盐,说明他在渭南有私销食盐的渠道。这种违法的勾当,他比咱们更怕泄露出去。为了自保,他只会守口如瓶。”
陈安仔细一想,觉得颇有道理:“那粮食采购之事……”
“照常进行。”萧辰吩咐道,“云州现在正是缺粮的时候,有多少好粮,咱们就收多少。但要注意,所有交易都必须有正规的文书,银钱交割务必清晰可查。将来就算有人追查,这也是一笔光明正大的粮食买卖。”
“属下明白!”
正月二十,一个更让萧辰意外的人来到了府衙。
安平县县令,张文清。
安平是云州下辖三县中最偏远的一个县。张文清原因清廉正直、能力出众,被萧辰破格提拔为县令。
他此次前来,并非独自一人,还带来了安平县十几个乡绅代表。
“下官张文清,携安平县全体乡绅,恭祝殿下新年安康!”周文清在府衙正厅率先跪下,身后的乡绅们也纷纷跟着下拜。
萧辰连忙上前扶起他:“张县令不必多礼,各位乡绅也请起身。”
乡绅们起身站定,皆是五六十岁的老者,穿着半旧的长衫,神色既拘谨又难掩激动。
“殿下,”张文清拱手说道,“安平县去年在殿下的扶持下,修通了水渠,开垦了荒地,百姓的日子终于有了起色。这些乡绅感念殿下的恩德,自愿凑集了两千两银子,想捐给府衙,用于云州的建设。”
话音刚落,一个白苍苍的老乡绅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殿下,这是咱们安平百姓的一点心意。钱不多,却是大家省吃俭用凑出来的,请殿下务必收下!”
萧辰伸手打开木匣,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大小不一,显然是各家各户拼凑而成。
他心中骤然一震。
安平县是云州最贫困的县,百姓们刚能吃饱饭,竟然还能凑出两千两银子……这份情谊,重逾千斤。
“这钱,我不能收。”萧辰缓缓盖上木匣,语气坚定,“安平百姓的日子刚有起色,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这些银子,你们拿回去,用在安平县的本地建设上,改善民生才是要紧事。”
乡绅们一听,顿时急了:“殿下,您为云州百姓做了这么多实事,咱们出点钱是应该的!”
“是啊殿下,您要是不收,咱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张文清也在一旁劝说:“殿下,这是百姓们的一片赤诚之心。您若是执意不收,他们怕是会觉得您嫌弃,心里更不安。”
萧辰看着眼前一张张质朴恳切的脸庞,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收下这些银子。但这不算捐赠,算是借贷。让云州商行为安平县立一个账目,这两千两银子作为安平县的入股资金。商行每年的分红,全部用于安平县的教育、医疗和水利建设。这样如何?”
乡绅们面面相觑,随后纷纷看向张文清。
张文清眼眶微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殿下……您这是处处为安平百姓着想啊!”
“云州是所有人的云州。”萧辰语气诚恳,“建设云州,需要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打拼。安平县出了钱,自然该享有相应的回报。这不是施舍,而是咱们之间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