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要我活着到京城。”萧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活着与太子当面对质,借我的手扳倒太子。太子倒台,你便少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离储君之位更近一步。三哥,我说的可对?”
“荒谬!纯属无稽之谈!”萧景睿转向皇帝,连连磕头,“父皇,七弟这是狗急跳墙,为了脱罪胡乱攀咬!儿臣冤枉啊!”
“是不是攀咬,一查便知。”萧辰看向皇帝,语气坚定,“陛下可传冯安上殿对质,传金吾卫生还将士作证,再传太医院院判——臣肩上的箭伤,可验出是北狄狼牙箭所伤;但黑风岭那些刺客所用的武器,却是大曜军制手弩!两者来源,一查便知分晓!”
萧宏业沉默片刻,眼神深沉,缓缓开口:“传冯安。”
片刻后,冯安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上殿。老太监一进门便“噗通”跪倒,膝盖砸在金砖上出沉闷声响,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冯安,”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彻骨的寒意,“黑风岭之事,你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定将你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冯安吓得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饶命!奴才……奴才全说!全说实话!是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的!殿下让奴才在押解七殿下回京的途中,找机会除掉他,伪装成北狄劫囚的假象……那些刺客,一部分是太子从江湖上雇来的杀手,另一部分是混在金吾卫中的东宫死士……”
他抬起头,颤抖着指向御案上的灰色衣角:“至于那些灰衣人……奴才确实亲眼看见,其中一人手腕上有刺青,那图案……那图案像是三皇子府死士的专属标记……奴才不敢欺瞒陛下!”
“你血口喷人!”太子猛地从案后站起身,袍袖翻飞,指着冯安怒吼,“父皇!这阉奴定是被老七收买了,故意诬陷儿臣!儿臣冤枉!”
“收买?”萧辰忽然从怀中又掏出一物,高高举起——那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陛下可认得此物?”
萧宏业瞳孔骤缩,呼吸一滞。那是东宫调兵金令,由纯金打造,正面刻着皇家龙纹,背面是东宫印记,非太子亲授,任何人不得持有。
“此物也是从那刺客领怀中搜出。”萧辰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太子殿下,您若说冯安被臣收买,那这东宫调兵金令,也是臣伪造的不成?”
太子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皇帝那张铁青的脸,生怕引火烧身。
萧宏业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先走到太子面前,盯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看了许久许久,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忽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太子脸上,力道之重,让太子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鲜红的血迹。
“糊涂!”萧宏业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你是太子!是大曜的储君!怎能行此卑劣阴狠之事?手足相残,构陷忠良,你对得起朕的期许吗?”
“儿臣……儿臣只是一时糊涂……”太子“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连连磕头,“儿臣是怕……怕老七功高震主,怕他威胁到国本,怕他动摇儿臣的储君之位,这才……这才出此下策!但儿臣绝未通敌!那些密信,儿臣真的不知从何而来啊父皇!求父皇明察!”
萧宏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已被决断取代,只是那份决断里,终究带着偏私。
“太子萧景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行为失当,心性卑劣,有负储君之德。即日起,禁足东宫三月,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东宫半步。”
这惩罚,太轻了。
轻得让殿内百官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惊愕与难以置信。刺杀皇子,构陷兄弟,如此重罪,竟然只是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萧辰心中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果然,嫡长子的身份,储君的位置,终究是不一样的。
皇帝未看百官神色,转身走向三皇子:“景睿,你虽未直接参与刺杀,但心思诡谲,暗中干预朝政,意图坐收渔利。削去亲王双俸,禁足府中一月,闭门思过。”
“儿臣领旨谢恩。”萧景睿连忙叩,低垂的脸上,无人看见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得意笑意。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萧辰身上:“老七。”
“儿臣在。”萧辰躬身应道,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
“你擅离防区,违抗军令,虽事出有因,救人心切,但法度难容。私改军械,虽为抗敌护国,却未提前请旨报备,亦属违规。”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罚你一年俸禄,你麾下龙牙军缩编为五百亲卫,军工坊收归兵部管辖,贺兰部迁移至云州腹地安置。你可服?”
萧辰缓缓跪倒:“儿臣心服。”
他服吗?自然不服。但他清楚,这已是父皇能给出的“最优解”——不治他通敌之罪,已是开恩。至于太子的轻罚,他早该想到。庶子的战功,终究抵不过嫡长子的储君之位,抵不过父皇心底的偏私。
“至于那两封通敌密信,”萧宏业转向王振,语气陡然转厉,“王振,你继续彻查!务必查清是谁伪造、谁传递,背后牵扯何人!查不清楚,你这左都御史便不必做了!”
“臣遵旨!臣定当彻查到底,绝不姑息!”王振连忙跪倒磕头,额头冷汗涔涔。
“退朝。”
皇帝挥了挥手,在内侍的搀扶下,转身登上御座,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