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龙牙军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响彻长街,齐声高呼:“恭送将军!将军保重!”
声浪震耳欲聋,久久回荡在青州城上空。
冯安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此刻终于明白,萧辰这三件事,看似是交代后事,实则是在当众收拢民心、稳固军心、安顿盟友,为自己留下后路。这一手釜底抽薪,高明得让他这个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太监都心惊胆战。
“三件事已毕。”萧辰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坦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转头对冯安道,“冯公公,诸事已了,何时启程?”
“即刻启程!”冯安巴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连忙催促,“车队已在城外等候,殿下随咱家走吧。”
“容本将回府收拾些许行装,与家人告别片刻。”萧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冯安犹豫了,他本想拒绝,但看着周围依旧虎视眈眈的龙牙军将士和百姓,生怕再生事端,最终还是妥协了,“最多半个时辰!咱家在城外钦差大营等候,殿下莫要延误!”
“多谢公公。”萧辰拱手致谢,转身快步走进总兵府。
同一时间,总兵府书房内。
房门一关上,萧辰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锐利,眼神中满是运筹帷幄的锋芒。
“李二狗,赵虎。”他沉声开口,语极快。
“末将在!”两人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我走之后,你们牢记三点。”萧辰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凝重,“第一,周康若敢借机刁难龙牙军旧部,或是妄图掌控锐士营、弩兵营,你们可以‘兵谏’施压,但切记不要真的动手,只需吓住他即可,避免落下谋反口实。第二,军工坊的核心工匠和图纸已经转移到了黑石谷秘地,你们务必派人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沈凝华:“沈姑娘,我要托你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沈凝华上前一步,眼神坚定:“你说,我一定办到。”
“我书房第三排书架,最上层有个暗格,里面存放着一封信。”萧辰压低声音,语极快,“是我与拓跋宏的真正往来信函——并非通敌,而是我写给他的战书。”
沈凝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要我把信妥善保管,等合适的时机交出去?”
“藏好,暂时不能动。”萧辰摇头,语气郑重,“现在还不是拿出证据的时候。我要你做的,是保护好这封信,无论生什么事,都不能落入他人之手。等我需要时,自然会有人来取。”
“谁会来取?”沈凝华追问。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一定会有人来。”萧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么是来偷信毁灭证据的,要么是来抢信栽赃嫁祸的。沈姑娘,这府里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就是你了,此事就拜托你了。”
沈凝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你放心,信在,我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动这封信。”
萧辰又转向拓跋灵,语气缓和了几分:“拓跋领,贺兰部就拜托你多费心了。周康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若他背弃承诺,或是青州局势有变,你们就按我之前的安排,立刻带领族人撤往白狼山深处,那里易守难攻,是咱们的退路。”
拓跋灵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将军,你真的要跟他们走吗?我们贺兰部愿意跟你一起……”
“不可。”萧辰打断她,语气坚决,“抗旨就是谋反,一旦动手,不仅我自身难保,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牵连。现在随钦差回京,至少还有申辩的机会。”他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打趣道:“别哭丧着脸,我还没死呢。记住,我不在的时候,青州不能乱,龙牙军不能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冯安派来催促的金吾卫:“殿下,半个时辰已到,该启程了。”
萧辰最后环视了一眼书房,目光在沙盘、地图、案上的兵书等熟悉的器物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这一切刻进脑海,随后决然转身:“走吧。”
城外,钦差车队大营。
冯安坐在豪华的马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康骑马侍立在车旁,几次想开口,都欲言又止。
“周副总兵,”冯安突然撩开车帘,眼神阴鸷地看着他,“萧辰这一走,青州的军政大权,可就全交到你手上了。”
周康连忙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朝廷与公公所托。”
“那龙牙军……你能掌控得住吗?”冯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
“公公放心,”周康连忙保证,“龙牙军虽骄悍,但终究是朝廷的军队。下官手持圣旨与兵符,他们不敢造次。况且李二狗、赵虎二人虽桀骜,但也知晓轻重,绝不会拿麾下将士的性命开玩笑。”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直打鼓——刚才李二狗和赵虎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般。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萧辰在几名侍从的护送下,快步走出城门。
他只带了一个简单的青色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些许银两,身上未戴任何镣铐——这是皇帝特旨,在定罪之前,仍以皇子之礼相待。沈凝华、拓跋灵、李二狗等人跟在身后,一直送到城门外的吊桥边才停下脚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萧辰转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拱手,语气平静,“都回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李二狗、赵虎等将领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将军保重!”
萧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钦差车队走去。冯安亲自上前,示意金吾卫打开囚车——那是一辆特制的马车,外观与普通马车无异,但车厢由精铁打造,坚固无比,车窗只有巴掌大小,仅能容一人勉强张望。
两名金吾卫上前,想要对萧辰搜身。
“放肆!”冯安突然喝止,对着那两名金吾卫瞪了一眼,“七殿下仍是皇室宗亲,未定罪前身份尊贵,岂容尔等无礼!”
萧辰看了冯安一眼,心中了然——这个老太监,倒是懂得做人情,既不得罪他,也卖了个好。
“无妨。”萧辰主动张开双臂,语气坦然,“既是朝廷规矩,按规矩来便是,免得日后有人说闲话。”
金吾卫见状,只得上前仔细搜查。一番检查下来,除了包袱里的换洗衣物和银两,萧辰身上别无他物,连一把随身的短刀都没有——这是他主动交出的,为的就是打消冯安的疑虑。
“殿下清白,并无夹带。”金吾卫沉声汇报。
“请殿下上车。”冯安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打开了车厢门。
萧辰弯腰登上马车,车厢门随即关闭,落上了三道铜锁。透过狭小的车窗,他最后看了一眼青州城,看到沈凝华站在人群中,白衣胜雪,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拓跋灵扶着乌恩大祭司,老祭司对着他深深一揖,神色肃穆;李二狗、赵虎等将领,齐齐对着马车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整齐划一。
他微微颔,算是回应,随后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壁上。
马车缓缓启动,金吾卫将士们分成前后两队,严密护卫在马车两侧,车队朝着北方缓缓行进。
青州城在视野中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