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东宫。
萧景渊一回到东宫书房,就猛地抓起案上那方心爱的青玉笔洗,狠狠砸向地面。“哐当”一声脆响,笔洗碎裂成数块,玉屑飞溅。
“云州总兵!统领两州军务!”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扭曲,眼中满是猩红的妒火,“萧辰何德何能?一个宫女所生的贱种,一个被父皇弃之如敝履的庶子,也配与我平起平坐?也配执掌两州兵权?!”
周文卿等一众心腹幕僚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泄了片刻,萧景渊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深吸几口气,走到太师椅上坐下,指尖冰凉,眼中却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父皇要核查战功……这是咱们的机会。”
周文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殿下的意思是……”
“战功或许是真的,但他萧辰能取得这份战功,必定有见不得光的地方。”萧景渊缓缓说道,语气阴冷,“咱们不需要证明战功是假的,只需要找到他取得战功的‘原罪’,就能将他拉下马。”
“殿下英明!”周文卿眼前一亮,连忙附和。
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容:“你亲自去一趟青州,以太子詹事的身份,协助兵部、都察院的官员核查。记住,你的重点不是核查战功的真假,而是查萧辰如何取得这些战功的。我要你查三件事:第一,他麾下的火器从何而来?我大曜律法严禁私造、私藏火器,他萧辰不过是一个边疆镇守使,手中怎么会有足以震慑北狄的火器?若是私自研制、铸造,便是谋逆大罪!第二,他与贺兰部的关系。一个草原部落,为何放着朝廷不投靠,偏偏要归附他萧辰?他们之前是否早有勾结?有没有私下达成什么交易?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愈冰冷:“查查那个叫沈凝华的女人。这个女人来路不明,却深得萧辰信任,甚至能在萧辰北上期间独掌青州防务。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手握一城兵权,这本身就疑点重重。你给我查清楚她的底细,看看她和萧辰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臣明白!”周文卿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殿下放心,臣定不负所托,必定找出萧辰的破绽,助殿下除去这个心腹大患!”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
萧景睿正与他的席谋士贾诩在书房密议。贾诩一袭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锐利,行事风格素来以狠辣、狡诈着称,与历史时期那位毒士贾诩同名,也正因如此,深得萧景睿的信任。
“殿下,太子那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贾诩缓缓开口,声音平淡,“萧辰立下如此大功,得到父皇重视,已然威胁到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太子必定会借核查战功的机会,对萧辰下手。”
“本王知道。”萧景睿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哥心胸狭窄,嫉贤妒能,绝容不下老七这般崭露头角。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老七拉下来,甚至置于死地。”
“那咱们……应当如何应对?是出手相助萧辰,还是坐视太子除掉他?”贾诩问道。
“都不。”萧景睿摇头,笑容愈阴冷,“咱们要帮太子一把,但不是明着帮,而是暗中推波助澜。你要想办法,让太子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咱们做的,让老七以为是本王在暗中害他;同时,也要让太子以为,是咱们在搅局,想坐收渔翁之利。”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躬身道:“殿下是想……一石三鸟?借太子之手打压萧辰,借萧辰之怒牵制太子,同时让父皇看到太子的狭隘与萧辰的锋芒,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萧景睿放下玉扳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大哥和老七斗得越凶,两败俱伤的可能性就越大,本王就越安全,越能从中渔利。等他们拼得你死我活,再也无力争夺储位之时,就是本王登顶之日。”
“可陛下那边……会不会看出端倪?”贾诩有些担忧。
“父皇老了。”萧景睿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他现在最看重的,是朝堂的平衡,是皇权的稳固。他既想用老七制衡大哥,防止大哥势力过大威胁皇权;又怕老七坐大,难以掌控。这种矛盾的心理,就是咱们的机会。只要咱们做得隐蔽,不露出马脚,父皇只会乐见其成,而不会过多干涉。”
他转过身,对贾诩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咱们在青州的人手全力配合太子派去的人,协助他们核查战功。但记住,要在关键之处留下一些细微的破绽——这些破绽不能让核查官员现,只能让萧辰自己察觉。”
“殿下高明!”贾诩躬身行礼,“如此一来,萧辰便会误以为是太子在暗中陷害他,必定会对太子怀恨在心,双方的矛盾只会愈激化。”
“正是如此。”萧景睿笑容阴冷,“他萧辰若是隐忍不,就会被太子一步步逼死;若是奋起反抗,便是抗旨不遵,正好给了父皇处置他的理由。无论哪种结果,对本王来说,都是好事。”
青州城。
萧辰在总兵府大堂接旨。宣旨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将明黄的圣旨交到他手中,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萧总兵,恭喜高升啊。不过陛下有旨,兵部和都察院的大人随后就到,专门核查此次战功的细节,还望萧总兵届时好好配合,可别出什么差错。”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萧辰神色平静,微微躬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宣旨太监走后,沈凝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这是先捧后杀。陛下虽然升了你的职,赏了物资,却又派官员前来核查,摆明了是不信任你。而且太子那边,必定会借核查的机会,对你下手。”
“我知道。”萧辰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上面的朱红大印,语气平淡,“一个被父皇遗忘多年的庶子,突然立下如此大功,换作任何一位帝王,都会心生疑虑,都会想办法制衡。朝廷不信任我,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你打算如何应对?”沈凝华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辰收起圣旨,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容,“核查就核查,我的战功都是将士们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每一笔都经得起查验,不怕他们查。倒是太子那边,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他看向沈凝华,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身份特殊,在核查官员到来之前,尽量少露面,避免被他们抓住把柄。贺兰部那边,你去通知拓跋灵和乌恩大祭司,让他们管好族人,凡事谨言慎行,问起战事细节,如实回答便可,不必多言,也不可隐瞒。”
“那你呢?”沈凝华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我?”萧辰笑了笑,笑容里藏着一丝沈凝华看不懂的深意,“我当然是好好当我的云州总兵,整顿军务,安抚百姓,安置贺兰部族人,做好一切准备,迎接钦差大臣的到来。”
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种猎人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耐心与从容。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青州城一片祥和。但沈凝华却隐隐感觉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在青州城的上空悄然酝酿。乌云正在悄然聚拢,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