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的是哪条路?”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威严。
“回左贤王,根据斥候探查的车辙和马蹄印判断,他们的行进方向,正是朝着鬼哭峡而去!”斥候如实禀报。
“鬼哭峡……”拓跋宏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萧辰啊萧辰,你是真的走投无路,只能冒险走这条险地,还是……故意引我上钩,给我设下了一个圈套?”
“左贤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一旁的副将急切地开口,“萧辰的队伍里尽是老弱妇孺和伤员,行进度必然极慢。咱们派出精锐骑兵追击,不出两天就能追上他们!这可是洗刷耻辱、生擒萧辰的最佳时机!”
副将的话,精准地戳中了拓跋宏的痛处。哈尔巴拉的五百精锐全军覆没,格日勒的三百人马也折在了鹰嘴岩,短短几天之内,损失了八百多精锐,这对他这位左贤王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若是不能挽回颜面,其他草原部落必然会嘲笑他无能,甚至会动摇他在北狄王庭的地位。
拓跋宏的眼神愈锐利,沉默片刻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传我命令,派出一千轻骑,即刻出追击!记住,不要贸然进入鬼哭峡,从两侧的山脊绕路,在鬼哭峡南口设伏,堵住他们的去路!我要活的萧辰——活的萧辰,比死的更有价值!”
“是!末将领命!”副将大喜过望,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帐,去调兵遣将。
正午时分,鬼哭峡入口。
凄厉的狂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呜咽声,仿佛真的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哭泣,让人听了不寒而栗。峡谷两侧,是陡峭如刀削的百丈悬崖,崖壁上布满了狰狞的岩石,稀疏的杂草在风中瑟瑟抖。中间的通道狭窄逼仄,宽不过三丈,仅容两辆马车勉强并行。
萧辰的队伍缓缓进入峡谷,狂风卷起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战士们纷纷用衣袖遮住口鼻,小心翼翼地护着身边的车辆,生怕车辆在狭窄的通道中侧翻。
“将军,前面就是滴泉!”先行探路的李二狗策马返回,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岩壁说道。
萧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处岩壁上,有细小的水珠从岩缝中渗出,缓缓滴落,在下方积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水洼周围的泥土都被浸湿了。
“全军原地休息一个时辰。”萧辰立刻下令,“所有人轮流取水饮用,节省水源。贺兰部的族人,可去附近采摘些能食用的野草,补充干粮。”
命令下达,疲惫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有序地排队取水。虽然泉水清凉甘甜,但每个人都只喝了几口润喉,便主动让给身后的人。贺兰部的妇孺则在几位族人的带领下,在峡谷两侧的岩壁下,寻找着能食用的野菜和草根。
萧辰没有急着喝水,而是登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峡谷后方的动静。他知道,北狄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殿下,有情况!”赵虎快步登上岩石,压低声音说道,“峡谷后方的山脊上,现了北狄斥候的踪迹!人数不多,只有三五个,应该是来探查咱们行踪的。”
“我知道了。”萧辰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他们只是探路的,主力部队应该还在后面。传令下去,休息时间缩短为半个时辰。另外,让弩兵营的士兵,在滴泉附近的岩缝、石堆中,埋下咱们剩下的所有火雷包,用长引线串联起来,做好引爆准备。”
“末将明白!”赵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转身去安排。他知道,这些火雷包,将会成为对付北狄追兵的致命杀招。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而滴泉附近的岩缝中,三十多个用羊皮包裹的火雷包已经悄然埋下,长长的引线隐藏在杂草和岩石缝隙中,只等北狄追兵踏入陷阱。
同一时间,青州城北门城楼。
“沈姑娘!有重大消息!”之前那位副将再次快步登上城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疑惑,“黑风岭方向的北狄大营有异动!至少两千北狄骑兵已经拔营出,朝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方向?”沈凝华心中一动,立刻快步走到悬挂在城楼上的地图前,指尖落在西北方向的白狼山位置,“那是白狼山的方向!”
“正是!”副将用力点头,“而且留守在黑风岭的北狄军队,也开始收拾辎重和帐篷,看他们的架势……不像是佯动,反而像是要全线撤退!”
沈凝华的心跳骤然加,指尖微微颤抖。北狄人突然撤军?这太反常了!他们在黑风岭蛰伏了十天,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如今却突然全线撤军,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萧辰在北边打了大胜仗,逼得拓跋宏不得不撤军回援?
这个猜想让她既兴奋又担忧。兴奋的是,萧辰或许已经取得了胜利;担忧的是,拓跋宏突然撤军,会不会是设下的圈套,引诱青州守军出城追击,然后中途伏击?
“再派斥候,仔细探查!”沈凝华立刻下令,语气严肃,“让他们隐蔽行踪,务必查清楚,北狄人是真的撤军,还是故意佯动。另外,重点探查白狼山方向,寻找殿下和龙牙军的踪迹!”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副将领命而去。
沈凝华重新站回城垛旁,目光再次望向北方。这一次,她的眼中不再只有坚定,还多了几分期待与忐忑。萧辰,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个时辰后,更详细的军情禀报上来:北狄大军确实在分批向北撤军,先走的是辎重部队,然后是步兵,最后是负责掩护的骑兵,撤退的秩序井然,不像是仓促逃窜。而且,前往西北方向的两千北狄骑兵,度极快,显然是急于赶去支援什么。
“拓跋宏到底在搞什么鬼?”沈凝华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更重。她实在想不明白,拓跋宏为什么会突然放弃对青州的围困,选择全线撤军。除非……萧辰真的在北边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不得不回师救援。
黄昏时分,鬼哭峡南口。
当萧辰的队伍终于走出那条阴森恐怖、狂风呼啸的鬼哭峡时,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眼前不再是狭窄逼仄的峡谷,而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远处能看到连绵起伏的丘陵——那片丘陵之后,就是拓跋灵所说的甜根草原。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享受这份庆幸,前方突然传来了尖锐的警讯声。
“将军!前方五里处,现大量北狄骑兵!”李二狗策马从前方疾驰返回,脸色凝重,语气急促,“大约有一千人,已经摆开了冲锋阵型,堵住了咱们的去路!”
萧辰立刻举起望远镜,朝着李二狗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草甸尽头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北狄骑兵已经列成了整齐的冲锋阵型,手中的弯刀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旗帜上的黑狼图腾随风招展,正是北狄王庭的精锐部队——黑狼卫。
“他们果然在这里等着咱们。”萧辰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传令下去,所有车辆立刻靠拢,结成圆阵防御!弩兵营士兵准备,弩箭上弦待命!锐士营士兵手持盾牌和长刀,守住圆阵外围!”
“将军,咱们能战的士兵,加上贺兰部的族人,总共还不到三百人,而北狄人有一千精锐骑兵啊!”赵虎赶到萧辰身边,语气急切地说道。
“我知道。”萧辰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将士,语气坚定,“但狭路相逢勇者胜!咱们身后是老弱妇孺,退无可退!只能死战到底!”
他转头看向拓跋灵,沉声道:“拓跋领,贺兰部能战的族人还有多少?”
“还有二十三人。”拓跋灵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们都是部落里最精锐的射手,虽然人数不多,但都能拉弓射箭,百百中!”
“好!”萧辰点头,立刻下令,“拓跋领,你带领贺兰部的弓箭手,占据圆阵内圈,专门射击北狄骑兵的马匹!战马是骑兵的根本,射倒战马,他们就成了待宰的羔羊!李二狗,你带领弩兵营士兵,负责射击北狄骑兵的骑手,压制他们的冲锋势头!赵虎,你带领锐士营士兵,死守圆阵外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北狄人冲破咱们的防线!”
“是!”三人齐声领命,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组织防御。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立刻行动起来。四十二辆马车、牛车迅靠拢,结成了一个三层的圆形防御阵。重伤员和妇孺躲在最内层,由几位贺兰部的老人负责保护;中间一层是手持盾牌的锐士营士兵,他们将盾牌紧紧相连,形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最外层则是弩兵营士兵和贺兰部的弓箭手,他们半蹲在盾墙后方,手中的弩箭和弓箭已经上弦,瞄准了前方的北狄骑兵。
圆阵刚刚结成,北狄骑兵便起了冲锋。
“杀——!”一千名北狄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一千匹战马同时扬起马蹄,踏地如雷,草屑纷飞,大地都在剧烈震颤。他们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萧辰的圆阵猛冲过来,气势汹汹,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彻底碾碎。
“所有人稳住!不要慌!”萧辰站在圆阵中央的一辆马车上,高声呐喊,声音穿透了马蹄声和呐喊声,“弩兵营,目标北狄骑兵,一百五十步距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