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木匠的协助,弩队的训练进度明显加快。那些原本对弓弩毫无头绪的新兵,在李木匠通俗易懂的讲解和示范下,很快就掌握了基本用法,校场上不时响起箭矢破空的“咻咻”声。
第三训练区,老鲁身披厚重的铠甲,亲自坐镇,教授新兵守城器械的使用方法。
“都给我听好了!守城不是野战,不靠单打独斗,靠的是城墙,靠的是这些家伙!”老鲁指着墙边堆积如山的滚石、檑木和撞木,声音洪亮,“这些东西,就是你们最锋利的刀枪,最坚固的盾牌!北狄人爬城墙时,不用你们冲上去砍杀,只要听我号令,一起把这些滚石檑木推下去!记住我的话——一定要等他们爬到城墙一半再推,推早了砸不到人,白白浪费力气;推晚了,人就爬上来了,到时候再想拦就晚了!”
他让新兵十人一组,轮流练习搬运滚石、摆放檑木、推动撞木。起初,新兵们动作笨拙混乱,有人搬石头时脚下打滑,被石头砸了脚背,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有人没掌握好时机,早早把滚石推了下去,结果连北狄人的影子都没碰到;还有人推檑木时用力不均,檑木歪歪斜斜滚到一边,根本起不到阻挡作用。
老鲁毫不留情,亲自在一旁呵斥指导:“都给我专心点!手脚麻利点!战场上,北狄人不会等你们慢慢琢磨,不会等你们包扎伤口!再练!练到你们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推下去为止!”
新兵们咬着牙,忍着疼,一遍遍重复练习。汗水浸湿了衣衫,手上磨出了血泡,没人叫苦,没人喊累。到午时时分,这些原本连重石头都抬不稳的农夫,已经能配合默契,在二十息内完成一组滚石的装填、瞄准和推放,动作流畅,精准度也大大提升。
“还不够!度再提一倍!”老鲁依旧不满足,挥舞着马鞭指着城墙,“北狄人的云梯能同时架起十几架,一次冲上来上百人!你们这个度,根本拦不住!再来!”
训练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夕阳西下,将校场染成一片金黄。当收兵的锣声“哐哐”响起时,三千新兵几乎是瘫倒在地,一个个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臭混杂着泥土的气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天的训练强度,比他们在家干一个月农活还要大。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晚饭时分,炊事班的士兵抬来了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粥,还有一摞摞金黄酥脆的面饼,香气弥漫在整个校场,勾得人直咽口水。肉是昨天刚宰的肥猪,粥里的米粒饱满,还飘着厚厚的油花;面饼烤得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口留香。这等伙食,是他们平日里过年都难得吃上的好东西。
“都放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明天接着练!”各队队正大声吆喝着,自己也拿起面饼,就着肉粥大口吞咽。
新兵们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兴奋地交流着今天的训练收获,脸上满是满足与自豪。
“赵将军刚才夸我了!说我那一矛刺得有章法!”
“沈司正也夸我了!说我弩用得越来越准了!”
“老将军说我推滚石的时机找得好!再练几天,肯定能砸中北狄狗贼!”
一句句简单的肯定,一个个细微的进步,让这些普通的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兵”的尊严与价值,也让他们对守住家园更有信心。
校场角落的军帐内,灯火通明。萧辰正与楚瑶、沈凝华、老鲁围坐在桌前,总结今日的训练情况,桌上摊着新兵的名册和训练记录。
“经过今日初步训练,三千新兵的资质已基本摸清,可分为三类。”沈凝华拿起名册,语气清晰地汇报,“第一类,有狩猎、斗殴等战斗经验,或是身体强健、学习能力极强的,约五百人。这些人底子好,可编入‘战兵营’,进行强化战术训练,作为守城的核心主力。”
“第二类,身手中等,但态度端正、学习踏实的,约一千五百人。这些人可编入‘辅兵营’,主要负责操作守城器械、运输粮草物资、救治受伤袍泽,辅助战兵营作战。”
“第三类,体弱力薄,或是年纪稍大的,约一千人。这些人不适合正面作战,可编入‘工兵营’,负责修筑防御工事、加固城墙、制作守城器械、打理后勤杂务,保障全军的物资供应。”
萧辰微微点头,对这个分类很是认可:“分类训练,各司其职,这样才能最大化挥每个人的作用。战兵营由楚瑶负责,重点训练近战搏杀和矛阵配合;辅兵营由赵虎负责,侧重守城器械操作和物资转运;工兵营由老鲁将军负责,统筹工事修筑和后勤保障。沈凝华,你经验丰富,统筹全局,负责查漏补缺,确保所有新兵都能跟上训练进度。”
“是!”四人齐声应道。
楚瑶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殿下,新兵训练讲究循序渐进,按常规方法,至少需要十日才能初具战力。但我们三日后就要出驰援青州,留给训练的时间只有两天,恐怕……”
“常规方法来不及了,我们必须改变训练策略。”萧辰打断她,起身走到帐内的沙盘前,拿起几面代表军队的小旗,“从明日开始,采用‘实战模拟’训练法。”
“实战模拟?”楚瑶、老鲁和沈凝华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好奇。
“对。”萧辰将小旗分成两拨,一拨插在沙盘上的“城墙”内侧,代表守军;一拨插在外侧,代表攻城的北狄军,“把新兵分成攻守两队,守方依托校场边缘的矮墙模拟守城,攻方穿上仿制的北狄服饰,模拟北狄人攻城。不用真刀真枪,就用裹了石灰的木棍、木刀作为武器。被石灰击中要害部位的,就视为阵亡,退出战斗。通过这种模拟实战的方式,让他们最快度适应战场氛围,熟悉守城流程,掌握配合技巧。”
老鲁眼睛一亮,抚掌赞叹:“此法甚妙!老臣在边军待了几十年,最清楚新兵的软肋——不是没力气,不是没技巧,而是第一次见血时的慌乱!若是能在训练中提前模拟战场场景,让他们习惯厮杀的氛围,真上了战场,就能少一分慌乱,多一分胜算!”
“除此之外,还要加强心理训练。”萧辰补充道,“每晚训练结束后,让龙牙军的老兵给新兵讲述战场经历——不光要讲胜利的荣耀,更要讲战争的惨烈,讲袍泽的牺牲,讲北狄人的凶残。要让他们明白,战争不是儿戏,是真的会死人的。但更要让他们清楚,为什么而战——为了父母妻儿能安稳度日,为了脚下的土地不被践踏,为了我们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沈凝华拿出纸笔,快记录下萧辰的指令,点头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另外,”萧辰看向楚瑶,语气郑重,“从龙牙军中挑选一百名精锐老兵,组成‘教导队’。这些人不随我出征青州,留在云州专门负责训练新兵。我要在我们凯旋归来时,看到一支能征善战、足以守护云州的军队;就算……就算我没能回来,这些种子也要能生根芽,守住我们打下的这片基业。”
最后一句话,萧辰说得极轻,却带着沉甸甸的责任与决绝。楚瑶心头一震,郑重抱拳:“末将领命!定挑选最精锐的老兵组成教导队,不负殿下所托!”
一道道指令清晰落地,众人不再有疑虑,各自领命离去,军帐内很快只剩下萧辰一人。
他刚站起身,帐帘被轻轻掀开,沈凝华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信筒,低声道:“殿下,京城有密信送到,是潜伏在京城的探子回的。”
萧辰眼神一凝,接过信筒,指尖用力,拆开封口的火漆,取出里面的纸条。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