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鲁仍有顾虑,皱眉道:“可圣旨的核心意图,是让殿下扩军救援青州。若殿下只带原有兵力前往,会不会被人抓住把柄,说殿下阳奉阴违?”
“圣旨原文是‘许其自行招募青壮,扩展兵力,以解燃眉之急’。”萧辰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云州的燃眉之急是什么?是兵力空虚,是北狄可能趁虚而入的隐患!我招募三千兵卒守土安民,稳固后方,这不正是在‘解燃眉之急’吗?谁敢说我阳奉阴违?”
他看向众人,语气愈沉稳:“至于青州——谁说一千二百龙牙军就解不了围?兵贵精不贵多,龙牙军经受过战火考验,以一当十,战力远寻常军队。况且,朝廷的粮草军械运到后,我们可以用这些装备新招募的兵卒,进一步提升云州的防御实力。这样一来,既完成了圣旨的要求,又保住了云州的根本,还能集中精锐救援青州,可谓一石三鸟,任谁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凝华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躬身道:“殿下此计,精妙绝伦。既正面回应了圣旨的要求,又巧妙保全了自身实力,更占尽了道义制高点——殿下亲率精锐奔赴险境,新兵留守保境安民,无论朝堂之上谁想难,都找不到任何借口。”
“话虽如此,但时间太过紧迫。”楚瑶补充道,“招募三千兵卒,即便只做最基础的战场训练,也需要时间打磨。而我们……最多只能在云州再停留三日,三日后必须出驰援青州。”
“所以,从这一刻起,云州全境必须高运转,不容有半分耽搁!”萧辰不再犹豫,当即开始下达命令,“沈凝华——”
“属下在!”
“你全权负责募兵事宜。即刻通告全州:凡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强体健之男丁,自愿从军者,免全家一年赋税,军饷加倍放,战死另有抚恤。家有兄弟二人以上者,可出一人从军;独子之家,一律不征,留以奉养父母。三日内,我要看到三千名合格的兵卒报名集结!”
“属下领命!保证完成任务!”沈凝华躬身应道,语气坚定。
“老鲁——”
“老臣在!”
“你负责接收朝廷后续运抵的粮草军械。即刻在安平城外五里处设立转运营地,搭建临时仓库,划分粮草区、军械区,四周挖掘防火沟、布置巡逻岗哨,确保物资安全。同时,传令军工坊,全员分成三班,日夜赶工,火雷弹、改良弩箭、铁蒺藜等战备物资,越多越好,优先供应驰援青州的龙牙军!”
“老臣遵旨!这就去安排!”
“楚瑶——”
“末将在!”
“你负责龙牙军的战备工作。传令全军,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全面检查所有武器装备,更换老旧弓弦,磨砺刀锋,清点箭矢、火雷弹等物资。伙头军即刻开始制作行军干粮——将面饼烤至坚硬耐存,撒上盐巴防潮,用油纸分份包裹,每人配备七日份干粮与足量饮水。三日后辰时,全军在城外校场集结,准时出!”
“末将领命!定让龙牙军以最佳状态出征!”楚瑶抱拳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萧辰叫住她,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待命的赵虎,“赵虎,你从锐士营挑选二百名精锐,组成先锋小队,明日一早便先行出。你们的任务不是作战,而是侦查沿途地形、探查北狄游骑的动向、寻找最安全快捷的行军路线。沿途每隔二十里,留下明显的安全标记,大队人马将依标记行进,避免误入埋伏。”
赵虎眼神一凛,沉声抱拳:“末将明白!保证为大队探明前路!”
一道道指令清晰落地,众人眼中的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他们齐齐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步履间满是紧迫与坚定。
议事厅内很快只剩下萧辰一人。他重新走回长案前,将那道圣旨缓缓展开,目光死死锁定在“便宜行事之权”六个字上。
便宜行事……这四个字,意味着他可以在云、青两州范围内,调动一切可调动的资源,可以任免地方官员,可以裁决军政要务,甚至可以……先斩后奏。
父皇这是把一柄尚方宝剑,直接交到了他的手里。
但萧辰心中清楚,这柄宝剑,用好了可以杀敌破局,用不好便会反噬自身。青州之战结束后,这些权柄都要一一交还朝廷。到那时,若他功高震主,让父皇心生忌惮;若太子、三皇子趁机联手,以“拥兵自重”“功高盖主”为由攻讦他……等待他的,依旧是凶险万分的局面。
“想那么远做什么。”萧辰轻轻摇了摇头,将圣旨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当务之急,是先过了青州这一关。活下来,才有后续的一切可能。”
接下来的三天,云州安平城,乃至整个云州,都进入了高运转的备战状态,空气中处处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息。
安平城四个城门旁,都迅设立了募兵点,沈凝华亲自坐镇统筹。募兵告示贴出不到半日,四个募兵点前便排起了长龙,报名者已逾千人。云州百姓这三个月真切尝到了安稳日子的甜头,对萧辰早已心生拥戴,如今听闻七殿下要领兵驰援青州、守护云州安危,许多青壮自带干粮赶来,眼神里满是决绝与期盼。
“俺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跟殿下走!只要能保住云州,保住青州,俺们一家才能安稳活下去!”一名皮肤黝黑的老农,按着身旁年轻后生的肩膀,语气坚定。
“殿下免赋税、厚饷,跟着殿下当兵,既能保家卫国,又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北狄狗贼凶残成性,要是让他们打过来,咱们谁都活不了!跟殿下干,杀退北狄!”
民气可用,众志成城。
沈凝华亲自把关,严格筛选,专挑身强体健、眼神清亮、透着一股悍勇之气的青壮。到第二日傍晚,三千个募兵名额便已报满,城门处仍有数百名青壮排队等候,不愿离去。
“沈司正,外面还有好几百人等着报名,都是真心想参军保家卫国的……”负责登记的文书一脸为难地走到沈凝华身边,低声请示。
沈凝华走到募兵点外,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期盼的百姓,沉默了片刻,断然下令:“全部登记造册,列为后备兵员。告诉他们,朝廷后续还会补充兵力,若前线需要,会优先从他们之中征召,届时军饷、抚恤与现役兵卒同等对待!”
“是!”文书连忙应声,转身去传达消息。排队的青壮们听闻此言,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上前登记,脸上满是激动。
与此同时,老鲁在城外设立的转运营地也已初具规模。二十座临时仓库拔地而起,整齐排列,四周挖掘了宽深各丈余的防火沟,数十名岗哨日夜巡逻,戒备森严。军工坊内更是一片热火朝天,匠人们分成三班,日夜不停赶工,锻造兵器、制作火雷弹、修缮弩箭的叮当声、敲打声不绝于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楚瑶负责的龙牙军营区,更是气氛浓烈。士兵们身着戎装,有条不紊地检查弓弦、磨砺刀锋、清点箭矢与火雷弹,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沉稳。伙头军的炊烟从清晨一直飘到深夜,他们正加班加点制作行军干粮,将一张张面饼烤得坚硬耐存,确保能支撑大军三日急行军的消耗。
萧辰则穿梭于募兵点、转运营地、龙牙军营区、军工坊之间,亲自巡查督导,及时解决遇到的问题,确保每一项备战工作都能高效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