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闻言,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着孙文柏:“都督,这……这可是将青州拱手让人啊!您经营青州十年,就这样……”
“快去写!别废话!”孙文柏厉声嘶吼,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也不是顾及颜面的时候!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保住我孙家满门,什么都督之位,什么府库财物,都不重要了!快去!”
“是……是!属下这就去写!”周先生被他的模样吓到,不敢再多言,躬身应下,转身匆匆退下,去草拟书信。
孙文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堂内,目光呆滞地望着墙上悬挂的那幅青州山水图。十年前,他刚接任青州都督之位时,曾站在这幅图前,立下壮志,要让青州百姓安居乐业,要让青州成为大曜北境最坚固的屏障。可如今……图依旧,城犹在,人心却已散,局势更是岌岌可危。
“报——!都督!大事不好了!”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北狄……北狄开始攻城了!攻势极为猛烈!”
孙文柏霍然起身,快步冲出厅堂,朝着城楼狂奔而去。
城楼上,已是一片惨烈的厮杀景象。
拓跋宏这一次不再试探,一上来便是全力猛攻,显然是要战决。三百名北狄弓骑兵在城下策马疾驰,往来穿梭,手中的强弓不断拉满、射出,密集的箭矢如飞蝗般掠过半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城头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几乎遮蔽了天光。
守军士兵们举着盾牌,奋力抵挡,但箭矢太过密集,不少箭矢穿透盾牌的缝隙,或从侧面射来,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头上,很快便布满了血迹,伤者呻吟,死者横卧,惨不忍睹。
紧接着,五百名北狄步兵扛着二十架云梯,在弓骑兵的箭雨掩护下,如潮水般朝着城墙冲来。这些云梯比落鹰关一战时所用的更加坚固,木质车架粗壮,顶端不仅带有锋利的铁钩,还加装了挡板,能够抵挡城头射下的零星箭矢,一旦搭上墙头,便如毒蛇般死死钩住垛口,难以推倒。
“放箭!快放箭!滚石檑木,往下扔!绝不能让他们爬上来!”副将浑身浴血,站在城头最前沿,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守军反击。
守军士兵们强忍恐惧,拼命还击,弓弩齐,滚石、檑木、火油如暴雨般落下。北狄士兵死伤惨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或被滚石砸得筋骨断裂,惨叫着跌落城下,但后续的士兵毫无惧色,依旧前仆后继地朝着城头攀爬,眼神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更可怕的是,那三架投石车已然架设完毕,开始威。磨盘大小的石块被巨型投臂抛出,呼啸着划过半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城墙。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块巨石精准地砸中城楼一角。砖石崩裂飞溅,烟尘弥漫,三名来不及躲闪的守军士兵被当场埋在废墟之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
“都督小心!”一名亲兵眼疾手快,猛地将孙文柏扑倒在地。
烟尘弥漫中,孙文柏挣扎着爬起身,抹去脸上的灰尘,赫然现城墙之上已被砸出一个丈余宽的缺口,缺口处的守军士兵死伤惨重,防御出现了致命的漏洞。北狄士兵见状,纷纷放弃攀爬云梯,转而朝着缺口处涌来,想要从这里突破进城。
“堵住缺口!快!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孙文柏拔剑出鞘,剑身寒光闪烁,他嘶吼着,率先朝着缺口冲了过去。
亲卫队的士兵们紧随其后,拼死朝着缺口处堵截。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不断有人倒下,尸体很快便在缺口处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流淌而下,染红了墙下的土地。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直到夕阳西斜,北狄大军才终于鸣金收兵,缓缓退回大营。
城楼下,早已尸横遍野,护城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漂浮着无数尸体、断裂的云梯残骸、破碎的盾牌和散落的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副将浑身是血,铠甲破碎,踉跄着走到孙文柏身边,声音沙哑地禀报:“都督,战果清点完毕。我军阵亡四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北狄那边……约莫折损了六百余人。”
“六百换四百……”孙文柏苦笑一声,声音中满是绝望,“照这样的伤亡比例打下去,不用等援军到来,我们自己就先拼光了。”
他望向城外的北狄大营,此刻营中正在收拾战场,士兵们将伤员抬回营内救治,将阵亡士兵的尸体堆在一起,点燃火把焚烧。黑烟滚滚升起,遮天蔽日,空气中又多了一股烧焦的臭味。
“拓跋宏这是要用命填城啊。”王猛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他根本不在乎伤亡,只要能拿下青州,就算折损一半兵力,他也毫不在意。”
孙文柏沉默不语。他当然明白王猛的意思。草原部族最不缺的就是青壮汉子,为了抢夺粮食、女人和土地,他们可以像野草一样前仆后继地送死。而青州守军呢?每死一个,就少一个,根本没有补充的兵力。这样下去,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援军……援军什么时候才能到?”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乞求,仿佛在问王猛,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苍天。
没有人回答他。城楼上,只剩下士兵们疲惫的喘息声和伤者的呻吟声,一片死寂。
同一时间,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正沿着通往京城的官道,飞疾驰。
信使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马不停蹄。马鞍旁,悬挂着三根染血的翎羽——这是大曜王朝最高级别的紧急战报标识,沿途所有关卡、驿站必须无条件放行,不得有任何耽搁。
“青州急报!北狄破关!城池危急!援军!”
信使的嘶吼声划破长空,马蹄踏碎路边的春泥,惊起道旁无数飞鸟。一路向南,朝着那座繁华奢靡、却对边境危机浑然不觉的京城奔去。
而此刻的京城,还沉浸在春日的奢靡宴饮之中。皇宫内,御花园里百花盛开,皇帝萧宏业正与一众嫔妃、大臣饮酒作乐,丝竹之声悦耳,欢声笑语不断;宫外,达官贵人府邸亦是宴客不断,歌姬舞女长袖善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无人知晓,北境的战火已烧至青州,一场浩劫即将来临。
云州,安平城。
萧辰一身劲装,伫立在校场高台上,目光如炬,注视着下方正在操练的龙牙军。经过三个月的严苛训练,这一千二百名士兵已然脱胎换骨,队列整齐划一,动作刚劲有力,眼神中带着慑人的杀气,再也不见往日的散漫与怯懦,已然有了一支精锐之师的雏形。
“殿下,青州的第二封求援信到了。”沈凝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萧辰身侧,递上一个密封的铜管,语气平静。
萧辰抬手接过,拔开塞子,取出里面的信纸,快浏览起来。越看,他的眉头便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孙文柏倒是舍得下血本。”萧辰将信纸递给身旁的楚瑶和老鲁,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他愿意让出青州都督之位,只求保全家人性命。还承诺,将青州府库中所有的存银、粮草、军械,分七成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