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江城行营。
常凯申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地图上,日军的进攻箭头已经从合肥、安庆、九江三个方向指向江城,像一把正在收拢的铁钳。
“委座!”
白冲喜站在一旁,声音低沉。
“日军第六师团已突破黄梅,第十一军主力正在向瑞昌推进。根据情报,日军此次投入江城作战的总兵力可能过三十万,配备飞机五百余架,舰艇一百二十余艘。这将是开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役。”
“三十万……”
常凯申重复着这个数字,手指微微颤抖。
“我们呢?我们有多少人?”
“我军集结于江城周边及长江两岸之部队,计有第五战区、第九战区所属十四个集团军,约六十万人。但——”
白冲喜顿了顿。
“装备低劣,训练不足,且多为新编部队。真正能打硬仗的,不过二十万之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高级将领们或低头沉思,或面露忧色。
谁都清楚,江城若失,中国将失去最后的战略纵深,抗战的前景将一片黯淡。
明明金陵保卫战消耗了日本那么多力量,可短短三个月,对方就重振旗鼓,而且变得更加强大。
中日之间的国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海军呢?”
常凯申目光扫过会议室的一众将官,继续询问。
“海军……”
陈少宽苦涩地摇头。
“‘中山’、‘永绥’等舰已自沉于江阴、马当要塞,剩余舰艇吨位小、火力弱,难以与日舰正面抗衡。目前主要依靠水雷和岸防炮。”
常凯申放下铅笔,走到窗前。
长江在窗外奔腾东去,江面上货轮、帆船往来如织。
这座号称“东方芝加哥”的城市,如今已满是战争的痕迹——街头垒起沙袋,窗户贴上米字条,市民扶老携幼地向西疏散。
“江城必须守。”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将领。
“守多久?不知道。但每守一天,国际观瞻就多一分变化,日本人的国力就多一分消耗,我们就多一分胜算。”
去年的“国际观瞻”成果显着,各国不但在口号上声援中国,还给予了大量的物资和贷款支持。
吃到甜头的委员长,这次打算故技重施。
既然能有一个血肉磨坊金陵,那也可以把江城变成第二座日寇的绞肉机。
“可是委座!”
然而,顾柱同却忍不住开口。
“日军此役志在必得,若硬拼到底,恐怕……”
“恐怕什么?”
常凯申打断他。
“怕军队打光?怕丢了江城?我告诉你们——今日之中国,可以丢城,可以失地,但不可丢志气,不可失人心!江城一战,打给国人看,打给世界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中国,还没有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