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荒野古道。
阴风怒号,枯草连天。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连路边的乌鸦都停止了啼叫,惊恐地注视着下方那支奇怪的队伍。
队伍停在路边,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猴哥!天蓬!你们快看看师父啊!”
沙悟净跪在白龙马旁,急得满头大汗,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惊恐,手中降妖宝杖都快拿不稳了:“师父他……他好像要吃人了!”
作为唐三藏唯一的正牌徒弟,沙悟净此刻感觉天都要塌了。
就在刚才,师父突然从马上栽歪了一下,随后嘴里就开始念叨着一些让人听不懂却又毛骨悚然的经文。
然而,对于他的求救,旁边几位队友的反应却冷漠得令人心寒。
路边的青石上,孙悟空嘴里叼着根枯草,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看猴戏的表情,甚至还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
“老沙,喊什么喊?那光头又不吃肉,怎么吃人?顶多也就是……心魔入体,换个活法呗。反正只要他不死,咱们就接着走。”
另一边,保持着壮汉模样的猪刚鬣正靠着树干剔牙,闻言翻了个白眼,一副职场老油条的口吻:
“就是,老沙啊,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咱们接的是护送任务,只要这和尚还有一口气,能喘着气送到灵山签字画押,那就算任务完成。至于他是疯了还是傻了,跟咱们有啥关系?那是佛祖该操心的事儿。”
就连一向优雅的小白龙,此刻也是站在远处,折扇轻摇,看着浑身冒黑气的唐三藏,摇头晃脑地感叹了一句:
“佛魔一念间,红尘皆是苦。这和尚此时的状态,倒是有几分凄艳的美感,若是师傅在此,定能以此为题,赋诗一。”
“你们……”沙悟净绝望了,只能无助地看向马背上的师父。
此时的马背上,唐三藏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他左半边身子佛光璀璨,隐有梵音禅唱,宝相庄严;右半边身子却黑气缭绕,一道道诡异的魔纹爬满了他那清秀的脸颊,散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虐。
“佛渡世人,谁渡我?”
“我不入地狱,地狱却在灵山……”
那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听得人头皮麻。随着他的呢喃,那漆黑的魔气正如跗骨之蛆般,一点点吞噬着仅存的佛光。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
“嗡——”
半空中瑞气千条,檀香扑鼻。观音菩萨脚踏九品莲台,显化而出。
她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半佛半魔的金蝉子,脸色瞬间煞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观音心头狂跳。若是任由这魔气彻底占据灵台,金蝉子十世修为必将毁于一旦,取经人沦为魔头,这西游量劫别说大兴了,怕是要直接崩盘,沦为三界笑柄!
“孽障!还不醒来!”
观音银牙紧咬,顾不得维持什么大慈大悲的形象。她猛地抛出手中的杨枝甘露,化作一道清冷的水幕困住唐三藏,随即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串晦涩古奥的金色真言。
“嗡、嘛、呢、叭、咪、吽!”
并非六字大明咒的普渡之意,而是蕴含着无上镇压之力的——定心真言!
此乃如来佛祖赐予的紧箍咒源流,本是为了约束那只桀骜不驯的猴子,防止他暴起伤人,如今却不得不先用在了取经人自己身上。
“封!”
观音一声厉喝。
漫天金色佛文瞬间化作一道道沉重的枷锁,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狠狠地钻入了唐三藏的体内。
“呃啊——!”
唐三藏仰天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声音非人非鬼,凄厉至极。
金色枷锁在他体内疯狂收缩,像是一张张大网,将那些肆虐的黑气强行勒住、压缩,然后一点一点地硬生生地按回了丹田深处。
这是一场极其粗暴的治疗。
不问因果,不解心结,只求封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唐三藏身上的异象才终于消散。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赤红的双目此刻已恢复了清明,只是那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慈悲与灵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那张清秀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具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躯壳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