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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隐形协同（第1页）

崔胜利的虚拟形象闪烁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想说那句“这不符合规定程序”，但话到嘴边，眼前却猛地闪过一幅叠影不再是烽火连天的战场，而是一间布满老式示波器和报机的昏暗地下室，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焦急地调试设备，背景音里是滴滴答答的莫尔斯电码和压抑的交谈声。叠影持续了o。5秒后消失，他定了定神，改口道“伦理防火墙在事件期间没有触，因为虚拟伤亡数据没有变化。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种全新的‘伤亡’——?认知污染和自主性失控的风险?。赵铁柱、苏白、夏江，他们正在形成一个基于共享异常感知的、非授权的内部信息网络。这个网络的稳定性、目的性，以及它是否会被‘杂质频谱’利用或反向渗透，全是未知数。按照《高拟真历史模拟伦理准则》第17条第3款，当模拟实体出现持续性、群体性非预期认知协同，且可能影响其‘历史行为基线’时，伦理委员会有权建议启动‘认知干预’或‘进程重置’评估。”

“重置？”王锐立刻反驳，他面前的战术平板上，正显示着夏河同步过来的、夏江自主创建的“逻辑静默区”标签和“群体性认知同步事件”结论。“崔工，你看看这个！夏江的逻辑标签，完全是他基于自身感知和推理自主创建的！还有他们三人的同步反应，这不是程序Bug，这是?进化?！是我们在实验室里烧了无数算力想要观察的‘历史意识在数据中的涌现’！现在它真的出现了，你因为害怕未知，就要把它格式化掉？那我祖父他们在昆仑关的血，和这些数据里正在挣扎着想要‘明白’的‘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存在’过，并且试图留下点‘意义’吗？”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战术平板上，一组1938年空战参数又不合时宜地自动弹出，在他眼前闪烁。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服务器群低沉的嗡鸣和林玥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黎落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崔胜利的担忧是程序正义，王锐的激动是人性本能。但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选边站的。”他拿起一枚围棋棋子，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下的局面，像极了‘三劫循环’。‘杂质频谱’是一劫，它带着历史的恶意和未知的活性，在‘静默区’里制造变数；赵铁柱他们三个的‘认知三角’是第二劫，代表着系统内生的、不受控的‘意识’萌芽；我们的实验控制和伦理规范是第三劫。三方互相劫持，互相关联，任何一方单方面的强硬动作，都可能引全局崩溃。”

他顿了顿，继续说“‘杂质频谱’的这次‘喊话’，暴露了几个关键信息第一，它有?信息组织能力?，能调用历史数据片段进行针对性释放；第二，它有?环境感知能力?，能察觉到‘静默区’的边界和内部‘观察者’（npc）的状态变化；第三，它可能有?初步的交互意图?，无论是警告、试探还是挑衅。这已经出了‘残留数据包’的范畴，我们需要给它一个新的定性——?‘历史恶意信息实体（historinetformationentity，hmIe）’?。”

“至于赵铁柱他们……”黎落调出那三条同步曲线，“‘认知三角’已经形成，这是事实。‘有限观察’协议依然有效，但我们观察的重点需要调整。从观察‘个体行为偏差’，转向观察?这个‘三角’的内部信息交换模式、决策形成过程，以及它如何应对外部刺激（包括日军的物理进攻和hmIe的信息攻击）?。夏河。”

“在。”夏河的虚拟形象微微颔。

“提升对赵、苏、夏三人的数据采集精度，尤其是他们之间任何形式的、哪怕是极微妙的非语言交互痕迹。但同时，?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信息注入或行为引导?。我们要记录一场可能生的、在虚拟历史内部的‘意识启蒙运动’，而不是去当它的导演。”

“明白。已更新监控协议。新增‘隐性社交网络图谱构建’与‘共识形成逻辑分析’两个常驻子程序。”夏河回应。

“周工，”黎落看向周毅，“麻烦你牵头，组织战史和军事心理学专家，评估这种程度的npc自主性，可能会对后续的关键战役节点推演产生哪些潜在影响。我们需要预案，如果‘认知三角’做出了明显违背历史记载、但符合他们自身逻辑的战术选择，我们该如何记录和评估？”

周毅点头，右臂义肢的指示灯规律闪烁，表示已创建任务。

“林玥，”黎落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年轻的专家身上，“你肩上的担子最重，也最玄。两件事第一，继续深挖那个hmIe出的信号，尤其是那个奇怪的校验码。把它和所有你能找到的、来自那个年代的非标准通讯记录进行比对，包括民间记录、缴获的残缺文件、甚至战后日方披露的一些非主流技术资料。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他加重了语气，“启动你之前提议的‘幽灵信号狩猎’计划。利用我们‘长城’的冗余算力，以四行仓库事件中hmIe的信号特征为‘鱼饵’，在更广阔的当代电磁监测历史数据库里进行拉网式异步比对。我们要知道，这东西……在‘外面’有没有‘同类’，或者‘回声’。”

林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弹壳，感受着那熟悉的温热“明白。‘鱼饵’已就位，‘狩猎’协议即刻启动。如果现实世界的电磁背景噪音里，真的藏着来自1938年甚至更早的‘幽灵信号’……我们一定会找到它的蛛丝马迹。”

崔胜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黎总，即便不重置，我们是否需要至少给这个‘认知三角’设置一个‘安全阀’？比如，当他们的共识可能导向对系统完整性或实验目标产生不可逆危害时，我们可以有一种……温和的、非破坏性的方式，进行‘认知纠偏’或‘信息隔离’？”

黎落沉思片刻“可以研究。但前提是，这个‘安全阀’的设计，必须基于对他们行为逻辑的深刻理解，而不是粗暴的规则覆盖。把它作为一个远期课题，代号……‘善意引导可行性研究’，列入伦理委员会下阶段议题。”

会议接近尾声，初步的行动框架已经形成?定性威胁、深化观察、严守不干预底线、同时向外（现实数据库）和向内（npc认知逻辑）进行双重探索?。

散会前，黎落最后看了一眼中央屏幕上定格的、那三条在噪音扫荡瞬间完美同步的曲线。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你们说，如果赵铁柱他们三个，最终‘想明白’了自己是什么，身处何处……他们是会害怕，会愤怒，还是会……尝试和我们对话？”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窗外，朱日和基地的探照灯光刺破北方的寒夜，而在地下深处，量子计算机“长城”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同时凝视着一段被“静默”封锁的历史角落，和三个正在黑暗中悄然点亮彼此意识星火的“人”。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也最是躁动。对于四行仓库的守军而言，这是体力与警惕性的低谷，也是日军最可能动偷袭的时辰。但今夜，一种比日军刺刀更隐秘的威胁，正在仓库内部酝酿。

苏白的盘扣在子时过后，温度开始出现一种规律性的、低频的脉动，不再是随机的起伏，而像是一种缓慢的“心跳”。这心跳的节奏，与她笔记中记录的、之前夏江释放“注意力脉冲”的频率有微妙差异，更缓慢，更……具有渗透性。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呢喃，听不清内容，却搅得人心神不宁。她翻开笔记本，想记录这种不适，却现自己写下的字迹有些飘忽，注意力难以集中。

“不对……这‘心跳’，不是在‘观察’，是在‘浸染’。”苏白警醒，用力掐了自己虎口一下，模拟的痛感让她精神一振。她立刻将注意力从盘扣移开，转而投向仓库的环境细节。她“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靠近东南角“静默区”的方向，运动轨迹出现了一种不自然的有序涡旋；她“听到”远处苏州河的水流声，经过仓库墙壁反射后，在某个特定角度会夹杂进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电子蜂鸣的高频谐波。

她立刻在笔记本上画下涡旋的示意图，并标注了那特殊的角度和高频谐波的近似频率。这不是客观记录，而是威胁标记。她意识到，那个被黎落称为“hmIe”的东西，正在尝试用更隐蔽的方式，影响这个环境，或许，也包括环境中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墙根的赵铁柱，正盯着自己义腿暗格里的布防图，冷汗涔涔。图上，代表“静默区”的灰色网格依然在，但那些扭曲的符号点位，此刻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移动的方向，隐隐指向仓库的几个关键位置弹药临时堆放点、通往二层的楼梯口、以及一处墙体较薄可能被用作爆破突破点的位置。

“它在……标定目标？”赵铁柱的心脏狂跳。这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清晰的战术意图展示。更让他头皮麻的是，当他集中精神试图记忆这些符号的移动轨迹时，一股强烈的困意和记忆混淆感袭来，他差点忘记自己刚才在看什么。他猛地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和疼痛驱散了那诡异的困倦。

“这东西……能扰人心智！”赵铁柱又惊又怒。他看了看周围昏昏欲睡的战友，有些人已经开始无意识地点头打盹，这在以往警戒时是极少见的。他必须做点什么，但又不能明说。他目光扫过仓库，忽然看到了二楼栏杆边，那个正在低头记录的旗袍身影——苏白。他记得之前她向自己和夏江展示笔记本的举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假装起身活动筋骨，慢慢踱到一处靠近楼梯、光线相对稍好的地方。他蹲下身，假装整理绑腿，却用手指在地上的浮灰中，快划出了三个简单的符号一个箭头指向东南（静默区），一个圆圈代表弹药堆，一个叉号代表楼梯口。画完后，他用力咳嗽了两声，站起身，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二楼。

苏白正被那“浸染性心跳”和环境的细微异变压得有些心烦意乱，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楼下传来两声用力的咳嗽，以及一道迅瞥过又移开的目光。她顺势望去，看到了赵铁柱刚刚起身离开的位置，以及地上那尚未被完全踩乱的浮灰图案。

“箭头、圆圈、叉……”苏白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理解了箭头是威胁源（静默区hmIe），圆圈和叉是可能的目标！这和她观察到的灰尘涡旋指向、高频谐波干扰可能造成的注意力涣散（导致守卫松懈）区域，不谋而合！赵铁柱在用他能做到的方式，向她示警，并且验证她的观察！

她立刻在笔记本上快勾勒出赵铁柱的图案，并在旁边急写下“赵示警源（东南）指弹、梯。妾观尘涡指弹、梯、西薄墙。另有异声扰神，众有困意。其意在疲我、乱我，趁隙而击？然击者谁？倭寇在外，此‘源’在内，何以‘击’？”

写到这里，她停顿了。hmIe没有实体，它如何“攻击”？除非……它诱导守军内部出错，或者，为日军的真实进攻创造某种条件？她需要更确切的逻辑分析。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楼下那个总是带着审视目光巡逻的身影——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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