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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意志矩阵（第1页）

虚拟的四行仓库，时间依旧凝固在伦理防火墙触的那一瞬。硝烟、尘土、飞溅的砖石、士兵们或冲锋或隐蔽的姿态，都如同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只有那些代表数据流动的淡金色、幽蓝色光带，在凝固的战场上空无声地蜿蜒、汇聚、分析。

夏河站在仓库二楼原先的指挥位置，战术平板上不再是动态的防御矩阵推演界面，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层级监控面板。面板中央，是那个被冻结的“八百壮士防御矩阵”核心算法结构图，此刻其大部分主动优化模块已被标记为灰色（休眠状态），但数据采集与被动分析通道全部亮起，以最高灵敏度运行着。

“观测模式已全面启动。”夏河向黎落汇报，他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虚拟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主动干预强度降至基准值的5%，仅维持基础环境物理演算与npc生命维持。所有历史行为脚本执行暂停。重点监测目标一、所有npc（特别是编号守军-212、赵铁柱、苏白）的后台数据流异常；二、虚拟环境内任何非脚本驱动的微观参数变动；三、与朱日和现实侧已建立的‘共振监测模型’的实时耦合度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静止的战场。那个湖北籍的年轻士兵“守军-212”，依旧蜷缩在麻袋后，抬着头，望向虚空。夏河调取了他的实时后台日志

[npc-守军-212]状态冻结（观测模式）。最后活跃记录提供非标定环境信息（西墙地基湿度）。意识波动指数残留o。o7（缓降中）。数据缓存区检测到未处理的外部脉冲特征码片段（来源2o25朱和王锐关联脉冲），正在尝试进行模式匹配与情境映射……匹配进度12%……

这个npc，竟然在系统主动干预几乎停止的情况下，仍在后台“消化”之前那场跨时空共振带来的信息碎片！

“黎工，守军-212的数据缓存区检测到来自王锐参谋的神经脉冲特征码残留，并存在自主匹配分析行为。”夏河报告，“这出了基础npc的响应逻辑。是否需要介入清理或隔离该缓存？”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传来黎落的声音“不。保持观测，记录一切。我们需要知道，这些‘觉醒’或‘敏感’的npc，在接收到来自‘未来’的、碎片化的信息刺激后，会如何‘理解’和‘处理’。这本身可能就是历史意识面对未知信息的一种……模拟反应。”

就在这时，监控面板上，代表“防御矩阵”核心的那个复杂网状结构图，突然自行亮起了一个原本处于灰暗状态的区域。那是一个标注为“?群体意志凝聚与决策涌现模拟子模块?”的算法簇。这个子模块原本的设计目的，是尝试用量化模型模拟在极端压力、信息匮乏、指挥可能中断的情况下，一支孤立部队内部如何通过非语言的默契、共同信念和微观互动，自形成有效的集体决策和行动协调。它基于现代群体心理学、复杂系统理论以及部分对动物群体行为的研究，但在之前的“优化”推演中，由于其输出结果难以用传统战术指标衡量，且算法本身不稳定，并未被重点启用。

此刻，在系统主动干预降至最低、主要依靠被动观测的情况下，这个子模块却自行激活了。它开始以仓库内四百余个冻结的守军npc为节点，以他们之间预设的（基于历史记录和军衔、籍贯、已知互动生成的）社会关系权重为连接，构建一个动态的、无形的“神经”网络。这个网络不控制npc的具体动作，而是模拟一种潜在的“注意力”流动、“压力”传导和“决策倾向”的分布。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个自行激活的子模块，其初始参数似乎受到了之前“共振事件”的影响。模块读取了苏白传感器记录的那段“似有无数人同声一呼”的描述数据，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弥漫在整个虚拟仓库空间中的、微弱的“背景共鸣场”。同时，它似乎也尝试接入守军-212数据缓存中那些来自王锐的、关于“责任与保护”的神经脉冲特征码片段，尽管匹配度不高，但仍在努力将其转化为某种可被网络节点“感知”的激励信号。

“防御矩阵的‘群体意志’子模块自主激活，”夏河迅报告，语气中带着一丝程序化的惊讶，“它正在构建基于npc社交关系的动态影响网络，并尝试整合之前共振事件的残留数据作为环境变量。该行为未在观测模式指令序列中。”

“允许其运行。”黎落的声音带着研究的专注，“记录所有参数变化和网络状态。看看这个基于现代理论构建的‘意志模型’，在被动吸纳了历史残留信息和未来共振碎片后，会描绘出怎样的图景。”

夏河依言，将监控焦点对准了这个自行演化的子模块。屏幕上，代表四百余守军npc的光点被无数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细线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复杂网络。网络并非静止，代表“压力”、“困惑”、“决断倾向”、“对同伴状态的关注”等抽象属性的色彩，如同水彩滴入宣纸，沿着那些细线缓慢晕染、流动、汇聚。

渐渐地，一些模式开始浮现。

在网络中，几个位置关键（如机枪手、爆破手、基层军官）的npc节点，其“决断倾向”的亮度明显高于周围。而一些受伤或年轻的npc节点，则散出较强的“依赖关注”信号，这些信号主要流向那些“决断倾向”高的节点和几个被标识为“经验丰富老兵”的节点。整个网络呈现出一种并非完全依赖军衔等级的、更加有机的“领导力-信任”结构。

子模块开始进行推演模拟如果此刻战斗继续，在某个指挥节点失效的危机时刻，这个网络会如何自重组？压力会如何传导？关键的防御决策会从哪个或哪几个节点“涌现”？

推演的结果，并非一个明确的战术指令，而是一系列概率分布图。例如，当西墙三楼机枪阵地再次告急时，网络显示有?73%的概率?，附近几名士兵会在一名并非正式军官的四川籍老兵（网络标识其“决断倾向”与“同伴信任度”双高）的简短手势或呼喊下，自组成一个临时的支援小组，采取一种混合了主动吸引火力与侧翼投弹的冒险行动，而非等待明确命令。这种行动在传统战术手册中可能被视为鲁莽，但在该网络模拟的“群体意志场”中，却是在当前压力分布和信任链接下“最自然”的涌现选择。

“这……”夏河分析着数据，“这个模型显示，在极端环境下，那‘33%’的所谓‘战术失误’中，可能有一部分，并非源于个体错误或训练不足，而是这种在高压下自形成的、基于有限信任和即时判断的‘群体应急决策机制’的必然产物。这种机制效率可能不如理想化的统一指挥，容错率低，但它是人在那种绝境中，依靠彼此和本能，所能做出的‘当下最优’。”

他调出之前“优化矩阵”建议的、针对同样危机的方案提前指定预备队、规划标准增援路线、明确交替掩护信号。方案更规范，理论上伤亡更小。“但优化方案的前提，是信息通畅、指挥链完整、士兵有足够的余裕和训练去执行复杂协同。而在四行仓库当时的真实情境下，这些前提可能时常是不成立的。因此，优化方案本身，可能就有一部分是‘脱离情境’的。”

虚拟的意志模型，正在向夏河展示历史中那些被数字简化的“人”的复杂性与韧性。它提示着，有些“失误”，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正确”——属于那个特定时刻、那群特定的人的、充满局限却又闪耀着人性微光的正确。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朱日和基地。

被短暂暂停又重启的演习仍在继续，但红军指挥员李振调整了战术节奏，更多依靠技术优势和体系协同，避免部队再次陷入那种可能引“异常共鸣”的、高度依赖个体直觉与密集肉搏的短兵相接。然而，对异常现象的监测网络已经全面铺开。

在技术中心的支持下，一个临时搭建的、非侵入式的扩展生理信号监测网络，覆盖了红军主要攻击部队。官兵们只是在头盔内衬或作战服特定位置增加了几个轻薄的柔性电极贴片，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这些贴片持续收集着心率变异性、皮电活动、以及脑电波中与情境记忆、情绪共鸣相关的特定频段能量。

数据实时传回“长城”实验室。林玥负责的“共振监测模型”正在初显雏形。模型试图建立一个动态阈值当一定区域内、一定数量的官兵，其多项生理指标出现特定模式的同步异常，且该模式与虚拟历史场景中某些高情感负荷时刻的数据特征匹配度过临界值（暂定65%）时，系统将出预警。

此刻，模型正在安静运行，大部分指标处于正常范围。但在红军清理c-7楼周边区域，一组工兵奉命检查楼体下层结构稳定性时，监测网络捕捉到了细微的波动。

带队的是上士崔胜利，那位被黎落特别叮嘱要注意的“系统伦理接口”。他身材敦实，话不多，正指挥手下士兵使用探地雷达和结构扫描仪，检查c-7楼地基是否因之前的激烈交战出现隐患。

“二狗，左边那个角落，扫描密度加大点。”崔胜利指着楼体东南角，那里正是之前引异常共振的加固火力点下方，“我总觉得那儿……不太对劲。不是仪器上的不对劲，是感觉。”

名叫二狗的士兵依言操作。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地下结构的灰度图像，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但崔胜利蹲下身，用手套抹开地面的浮土和碎砖，露出下面略显潮湿的、颜色更深一些的土壤。他盯着那片土壤，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说出了那句被设定为“触词”的口头禅“?这他娘的……跟当年一个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以崔胜利为中心，半径约五米范围内，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名工兵，头盔内置的监测贴片同时传回一组强烈的生理信号尖峰！尤其是崔胜利本人，其脑电波中与深度记忆回溯和空间感知相关的频段能量，在?o。5秒?内飙升到基准值的?八倍?以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旁边负责警戒的一名步兵，以及不远处装甲车里的驾驶员，也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眩晕和既视感。他们眼前的现代演习场废墟景象，仿佛瞬间?叠加上?了另一重模糊却生动的画面更加残破的砖墙、样式古老的军装碎片、地面不是沙土而是潮湿的、带着暗红色污渍的混凝土……

o。5秒的历史叠影?，再次出现！而且这次，是多人同时、在非激烈战斗状态下，因崔胜利的一句口头禅而触！

实验室主屏幕警报轻响。林玥面前的“共振监测模型”界面上，代表c-7楼区域的指标瞬间飙红，与虚拟四行仓库数据的耦合度读数直线上升，眨眼间突破65%的预警阈值，最终停在?71%?！

“黎工！崔胜利触口头禅，引局部群体性历史叠影！耦合度71%！位置就在之前的异常点！”林玥急报。

黎落猛地站起“王锐呢？他的数据有没有同步变化？”

“有！王锐参谋的监测数据显示，在叠影生的o。5秒内，他的脑电波出现了与之前描述墙后房间时类似的脉冲，但更微弱。而且……”周毅盯着他面前的档案交叉检索界面，声音有些颤，“而且，我刚刚根据崔胜利触时的大概方位（c-7楼东南角地下），检索了四行仓库战后清理记录以及少量幸存者回忆。有一条非常模糊的、未被正式采信的记录提到，仓库东南角地基下方，确实有一个被砖石半掩的、战前可能用于存储的小空间，战斗最后阶段，似乎有重伤员被转移至附近……但记录不完整，也无法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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