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港岛的雨停了。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的落地窗外,维港水面还压着一层雾。
远处轮渡拖着白线缓慢穿过去,码头吊机一排排立在灰白天色里。
王振华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一壶普洱,两只青瓷茶杯。
昨晚从玛丽医院撤出来以后,他没回顺通大厦。
孙虎留在医院,带着人逐层排查。
李响守在酒店走廊尽头,刀没离身。
赵明珠的手机已经被陈浩远程废掉。
她换了件墨绿色收腰西装裙,外面披着米白色羊绒大衣。
长卷挽在脑后,脸上补了妆,眼下那点青色却遮不住。
她站在吧台边,端着咖啡杯,没有喝。
王振华把透视墨镜摘下来,搁在茶盘旁边。
门铃响了两声。
赵明珠抬头看向门口。
“谁?”
外面传来李响的声音。
“伊万。”
赵明珠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王振华拿起茶壶,给对面的空杯倒满。
“让他进来。”
房门打开。
伊万穿着黑色皮夹克,里面是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脚下踩着一双沾了泥水的军靴。
这个俄国人还是一脸横肉,鼻梁上横着一道旧伤,走路时肩膀往前顶,像随时准备撞开谁。
可他进门后先看见李响,再看见窗边的王振华,脸上的笑堆得比上次在金三角还满。
“兄弟,好久不见,你他妈在金三角干的事,全世界都听说了!”
伊万大步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十三辆坦克压着盘龙镇,北部元老会连夜换了三批人去谈,八面佛和坤沙折进去,金荣盛那条老狗也让你收拾了。”
他说着话,朝王振华竖起大拇指。
“厉害,真他妈厉害。”
王振华没接。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着,窗外一艘货轮拉响汽笛,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只剩闷沉的一截。
赵明珠靠在吧台边,看着伊万。
她认识不少外国商人,也见过不少拿着枪谈买卖的人。
伊万这种人,平时坐进赌场包厢,敢把枪放在桌上让人看。
今天却连茶杯都没敢立刻碰。
“喝茶。”
王振华开口。
伊万笑着端起杯子,低头闻了闻。
“还是兄弟有兴致,我在楼下看见报纸,满街都在说昨晚中环出了大事,飞虎队,水警,英国佬,全他妈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来港岛,是为了看报纸?”
“当然不是。”
伊万放下杯子,身体往前探了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