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路成才懒得跟她讲什么面子不面子、道理不道理的。
他满脑子就一件事,自己以后跟慕锦云过日子,能不能安生。
他一把拽住小姑胳膊,开门见山。
“娶媳妇图什么?就图她贤惠。韦卫娟那姑娘,跟锦云比起来,压根不在一个层次。”
沈小姑脸一垮:“锦云……她连碗都没洗过几回啊。”
沈路成笑了一声,“不是会扫地、会煮面、会哄人开心就算数。”
“像锦云这样,脑子灵光、心肠热乎、脾气软和,才叫真本事。”
“前阵子你们瞎搅和那出戏,害得人家差点进去,您说,我生不生气?”
“锦云更气,差点当场翻脸,要不是她心大,早跟我掰了。”
小姑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是我起了歪念头……”
沈路成一口气堵在胸口。
小姑要不是确诊晚期,他早让人把她放上绿皮火车,一路送回村里蹲着去了。
“我原本真打算送您回去养病。可锦云硬是拦住了,说老家路远颠簸,怕您路上受不住。又说那边没像样的医院,万一有个突状况,耽误不起”
“最要紧的是,她怕您一个人孤零零在那儿,连口热汤都没人端。”
小姑立马接话:“卫娟能照应我!她绝不会丢下我!”
沈路成盯着她:“您怎么这么信她?我看着,韦卫娟不是那种肯为别人搭上自己的人。”
这姑娘一看就精得很,碰上麻烦第一个缩脖子,遇上好处抢着往前挤。
他实在想不通,小姑凭什么拿她当亲闺女使唤。
小姑迟疑半天,才小声说。
“我……把房契和地本都交给村长保管了。白纸黑字写着,我哪天闭眼,全归她。”
见沈路成眉毛都立起来了,她赶紧摆手。
“小赫你别多想!卫娟对我好,不止是因为这个……”
“要是真不图这个,您为什么非得写张纸条存着?”
“村里老人,哪个不是咽气前喊一声,完事就散伙?”
“锅碗瓢盆分清楚,黄土盖脸就拉倒。”
“谁还费劲整一份遗嘱?”
村里识字的都没几个,更别说主动立这种文书。
小姑小学没毕业,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这主意,总不能是她自己拍脑门想出来的吧?
果然,沈小姑叹口气。
“这事儿是卫娟先提起来的。她也是听县里人聊起过,说现在时兴写个遗嘱。”
“我不弄这个还真不行。”
“你想想,我和你小姑夫这辈子没生娃,也没抱养一个,光靠嘴上念叨,她爸妈、她哥几个能答应?我特意找村长问了,人家讲得明白,白纸黑字按了手印,才叫铁证。”
沈路成咧嘴一笑。
“这么一说,更显出我们家锦云对你多实诚了。你病那会儿,她二话不说照看,可没图你什么。”
沈小姑一愣,没想到他能顺着这根线扯这么远。
“……咳,锦云确实是好孩子。”
“可不是嘛!表面咋咋呼呼,心里比谁都拎得清。”
沈路成一提到媳妇,眼睛都亮了,嘴角翘得老高。
沈小姑被他这样顶得没法接话,只好点头应和。
沈路成又压低点声音,下巴往门口方向略略一抬。
“还有,您也亲眼见着刚才那出了,太不像样了吧?”
“聊斋里那些狐狸精好歹还懂装模作样,哪像她这样直眉瞪眼的。”
这话已经算留足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