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再跟嫂子杠上,能不能稍微软和点?两口子过日子,你让一让又不会少块肉。”
他站在门口没动,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贺伊耀反唇相讥:“你跟慕锦云要是翻脸,你让不让?”
沈路成答得干脆:“我们不翻。”
他顿了顿,“她不信别人,只信我。”
“呵,对,你媳妇风一吹就晃悠,你一张嘴她都能飘到隔壁省去。”
贺伊耀冷笑一声。
“人家千里迢迢奔我来的,亲戚一个不剩,就靠我这一根线牵着,我跟她较什么劲?”
“大老爷们连这点担当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沈路成语气陡然沉下来。
这话表面是讲自己,其实句句往贺伊耀心窝里钉。
“护着媳妇,本来就不丢人。床头吵架床尾和,谁还不让着点自家人?”
人家都睡你身边了,白天哄哄、让让,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当然,这种掏心窝的话,只在屋里说说,绝不出门乱讲。
不过嘛,他临关门时,故意回头补了一刀:“一个人盖被子,不觉得空落落的?”
“滚蛋!”
贺伊耀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想砸过去。
最好把他那副欠揍的笑脸砸成八瓣。
沈路成慢悠悠带上门,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不当回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贺伊耀反倒更堵得慌了。
沈路成推开门进家时,慕锦云正和邹知禾换鞋,准备到学校去。
邹知禾眼睛肿着,明显刚哭完。
桌上放着半碗饭,还有只动过几筷子的菜。
看那碗量,不用问也明白。
慕锦云肯定吃了个饱,邹知禾八成是嚼了几口就撂了筷子。
等邹知禾一转身进了卫生间,沈路成赶紧拉住媳妇低声问:“咋样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贴着慕锦云耳朵边说。
“回来就蔫了,不嚷嚷也不摔东西,光掉眼泪。哭出来也好,心里憋着才伤身。”
沈路成点头:“女同志心思细,我不太懂,但我信我媳妇,她说的准没错。”
结果话音还没落,就被打脸了。
邹知禾从卫生间出来,用力擤了擤鼻子,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她抬眼直直看向沈路成,嘴唇抿成一条线,直接开口问。
“沈团长,办离婚,得跑哪几个地方?”
沈路成:“……”
慕锦云:“……”
慕锦云刚张开嘴想说话,又立刻闭上了。
目光在邹知禾脸上停了两秒,迅转过去看沈路成。
慕锦云一把拽住邹知禾手腕,拉她出门上学去了。
这都闹到要扯离婚证了,哪敢让她单独待着?
沈路成自己也稀里糊涂。
好端端的,咋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扇刚合上的门,听见门外脚步声由近及远。
他刚出来遛弯,碰上一队长和二队长也在院外透气。
三人碰面时互相点了头,沈路成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分给他们。
团领导家的事儿,他当然不会乱嚼舌根。
但聊起自家过日子的酸甜苦辣,你一句我一句,有说婆娘贤惠的,也有叹日子难熬的。
一队长说自家媳妇每月领粮票那天都笑得合不拢嘴。
二队长接话道,他媳妇昨儿为块肥皂跟供销社售货员磨了半小时。
沈路成倒是一脸坦然,压根没觉得有啥愁事儿。
他仰头看了看天色,西边云层厚,晚风带着点土腥气,拂过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