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慕锦云根本不带慌的。
她随便捡起一本作业,翻开几页,抬眼瞅了下洛清冉。
“洛老师,您这话就说不过去了。本子上的字是谁写的,您心里没数?你要嫌字歪,去找写字的人说理去,冲我什么火?我自己的作业,字怎么样,您自个儿瞧瞧?”
她的笔迹工整秀气,一笔一画都清晰分明。
墙上贴着几份优秀作业,其中就有她前几周交的,旁边还标注了“推荐临摹”。
这样的字迹摆在面前,任谁来看,也不会挑出毛病。
她随手把作业本举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再说这本子脏,咱们这儿是什么地方?海岛!大伙儿白天捞鱼挖蛤蜊,手上全是泥巴盐粒,晚上啃完饭就往这儿赶,本子上带点灰、蹭点沙子,再平常不过了。”
“您拿城里教室那一套来卡咱们,是不是有点不接地气?”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裂着口子,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晒干的泥痕。
夜里赶课路上踩过沙地,裤脚卷起还沾着碎贝壳。
这些细节没人提,但每个人都清楚。
此刻听慕锦云说出来,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憋屈。
慕锦云停了一秒,顺手翻出另一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痕迹。
“还有啊,说我浪费老师心血?这话从哪儿说起?每一本我都看过,错题圈得清清楚楚,怎么解、为什么错,写得清清楚楚。不信你问人,我哪回马虎过?”
立马有人搭腔帮她说话。
本子脏真是大伙自己弄的,跟慕锦云半毛钱关系没有。
有人甚至低声嘟囔。
“洛老师自己就没下过滩,哪里知道我们在泥里水里忙活一天是什么样。”
一天累得脚不沾地,谁还能天天洗得白白净净来听课?
洛清冉脸色越来越沉,嘴张了张还想辩。
可话到嘴边,现底下学员的眼神都不对了。
往日对她毕恭毕敬的几个人,此刻也低着头不吭声,明显是站在了慕锦云那边。
她捏着教案的手指微微抖,额角沁出细汗。
慕锦云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话接着往下甩。
“洛老师,我再讲一遍,你要是对我有看法,咱可以关起门来说。非要在课堂上这么一通嚷嚷,借着讲课的名头撒私愤,耽误大家学习时间,您说,这事讲不讲理?”
“公报私仇”四个字甩出来,洛清冉顿时哑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猛地合上自己的本子,转身要走。
外面原本正有一队人走过来,是营地下来查夜校办学情况的。
领头的是姚志民,后面跟着校长,沈路成也一道来了。
正说着这儿办得不错,结果一进门就撞上这一幕。
洛清冉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哎呀,不至于说到‘公报私仇’吧?”
于立新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
“洛大夫一向认真,对学生要求高点也是为他们好。大家理解,对吧,慕同学?”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沈路成。
眼下那人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肯定不会买他的账。
所以,只能转头捏个看起来好说话的。
慕锦云轻轻一笑。
“我这人嘴巴直,心里藏不住话,要是说得不好听,洛老师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