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天气阴晴不定,早上下过一阵雨,地上湿漉漉的,她得趁着白天把该洗的全洗了,晚上好安心睡个整觉。
再加上还得赶在开工前把行李理一遍,最要紧的是那封介绍信,得塞进贴身衣袋里。
万一把东西弄丢了,到了地方可没人替她担责任。
还得防着那个从头到尾都没露脸的慕秋云。听大姑前两天提过一嘴,说她最近常往公社跑,还跟管档案的老齐搭上了话。
老齐这人嘴巴不算严实,几句好话一哄,什么不该说的都往外倒。
要是让慕秋云抢先摸清了沈路成的情况。
再借机递个情书、送个手帕的,局面就不好收拾了。
万一她打着恋爱的幌子,实则为了调职进城,那后面要踩的坑可就多了。
唉,既然都冲着这个男人来的。
真不如让慕秋云和洛清冉先掐起来。
反正她也没打算真跟沈路成走多近。
只要能稳住形势,拖到分配名单下来就行。
念头一起,她突然觉得这位活像个大骨头,被几条狗争来抢去。
洛清冉前些天还特意托人给他送了双布鞋。
慕秋云虽没见过面,但据说写了三封信都被她自己烧了。
而她呢?
连句像样的话都没说过。
“傻笑啥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才现自己盯着沈路成看了太久。
“高个子往门口一站,光膀子都好看——”
慕锦云话一出口,才猛地反应过来。
只见沈路成整张脸像是被火燎过似的,黑红黑红的。
就在她快憋不住想开口救场时,他突然腾地站起来。
“我去喝水。”
说完便跑出门去了。
慕锦云望着那扇被拍得直晃荡的门,默默小声嘀咕。
“水缸不就在这屋角摆着吗……你说你跑哪去喝?”
她站起身,走到水缸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缸沿上留着一圈旧牙印,是去年冬天裂了缝,用铁箍勒住的地方。她想起他刚才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下。随即意识到不对,赶紧收住表情。
这顿饭吃得七拐八绕。菜一道接一道,拖拉得老长。
吃到一半时外面开始刮风,窗纸扑扑地响。
饭后,慕锦云抱起从火车上一路带回来的搪瓷缸子,咕噜咕噜灌了口热水。
缸子上印着领袖像,底下还压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她打心眼里喜欢这物件。小时候大水,全村人挤在祠堂避难,她抱着这缸子睡了一夜。
哪怕别的东西丢了,她也绝不会扔下这个。
沈路成一眼瞅见这缸子。
脑子里又蹦出刚才厨房里那个熟悉的旧饭盒。
再一回想她之前在饭桌上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沈路成的脸噌地又烧起来了。
这屋子他是真待不住了,转身就要走,临出门前,还是硬生生把藏了好久的事说了出来。
“你那继姐,这次算谋杀未遂了。我明天就给家里通电话,报警,抓她!”
抓慕秋云?
听着是挺解气。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堵了回去。
可问题是,行不通啊。
慕锦云摊了摊手。
“没凭没据的,光靠我说,谁认?”
要是真有证据,她早翻脸无情送她进去了,还能等到现在这儿掰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