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脸,把眼角的淤青和肿起的脸颊全露了出来。
沈路成心头一紧。
他本能想伸手碰一碰她的。
动作刚抬起,却被她轻巧地偏头避开。
他只好若无其事地收手,动作自然地低头,慢慢将那纸展开。
是一张流水镇政府开的结婚介绍信。
女方名字写着:慕锦云。
内容没差,格式也对,就是写字的人实在不咋地。
这种偏远乡镇,走关系托门路的事常有,这种纰漏也不稀奇。
沈路成想起前些天二伯来信。
说要把家里那个十岁还掰手指算数的傻侄子塞进军营当兵。
可更让他犯难的是,自己的名字除了“某某部队”,只剩下一个“晖”字。
他越看越头疼。
眼前的表格变得越来越模糊。
只剩下那个残缺的名字刺眼地躺在纸上。
突然,一只瘦弱的手指探了过来。
指尖点在破损处,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在车站跟人撕打时弄坏的,撕掉的那角我一直没找回来。”
慕锦云声音软中带颤,带着点委屈,听得人心头一揪。
他看她的时候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审视了一番她的模样。
慕锦云却不怵,心里反而涌起一股劲。
她早就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也做好了面对冷漠的准备。
她就想看看,这位一身正气的同志。
在她和慕秋云之间,到底能端平一碗水不。
见他目光扫来,她立刻翻开包袱,抽出户口本递过去。
沈路成翻了翻户口本,最后一页写着她的名字,才二十岁。
注意到父亲和祖父的名字都被划去,旁边标注了日期。
“你们家……现在就你一个了?”
慕锦云心里有点纳闷,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清楚?
当年她爸走的时候,他爸不是还来烧过香、磕过头吗?
送葬那天场面不小,邻里乡亲都来了。
沈家作为亲戚代表也到场致哀,还主动承担了一部分丧仪费用。
“我爸是两年前没的,爷爷去年也走了。家里还有个后妈,外加她带过来的闺女,不过没在同一个户口上。”
她爸和那个女人同住一屋檐下,谁也不信谁,生怕被对方捞了好处去。
连张结婚证都没领,就这么凑合着过了好些年。
两人虽住一起,却各吃各的饭,各花各的钱。
沈路成眉头一拧,这下明白了。
她肯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多半是因为实在没人撑腰了。
在乡下地方,孤身一个年轻姑娘,没靠山、没长辈护着。
不被人欺负才怪,何况她长得还不难看。
而这份婚约,或许就是唯一能保护她的办法。
他扫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沾满了灰土。
“先找个地儿歇会儿吧。”
说完弯腰拎起她跟前的那个旧编织袋。
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衣物。
拉链半开,露出一角洗得白的被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