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慧娟和她对象早按约定守在大门口,远远瞧见她影子就赶紧招手,两人二话不说,扶她上了拖拉机,连夜往省城赶。
到了车站,俩人忙前忙后给她买了票,又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连同半袋窝头票一并塞进她手里。
两人站在台阶下,目送她一步步挤进候车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才互相看了一眼,转身慢慢走远。
汽笛一声长啸,把慕锦云从回忆里拽出来,列车哐当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顿时喧闹起来,背着大包小包的人群开始往车厢口涌去。
忽然身后“哎哟”一嗓子,一个提着网兜的大妈脚底一滑,整个人歪斜着过来,眼看要把她连人带篓掀翻在地。
她刚想侧身闪躲,旁边突然伸出一条胳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迅托住摇晃的竹筐。
“地上结冰,站稳。”
头顶传来低沉嗓音,带着北方冬天那种干冷的劲儿。
她转头,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男人大约三十岁,穿一件深蓝工装夹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有些磨损但干净整洁。
“活物上车不容易,得看牢点,别叫人踢着踩着。”
他说话时呼出一口白雾,混着一丝煤炉烧过的味道。
慕锦云眼角扫到他手掌,虎口一圈老茧厚得黄,明显是常年握重物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不像是普通干活的,倒像是经历过不少风霜。
“多谢大哥。”
她小声应着,心里却绷起一根弦,这人不像庄稼汉,也不像厂里职工,到底是个啥身份?心念转了好几个来回,抬头时脸上仍是一派干净模样。
沈路成愣了一下,嗓音缓了半分:“没事。”
上车后,车厢里一股混杂味扑面而来。
挨过乱哄哄的人堆,她终于找到座位,靠窗,不错。
正弯腰要把竹篓塞进座椅底下,一只熟悉的手再次伸过来,三两下帮她推进去,顺便接过小羊的绳子:“我帮你拿着。”
说完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肩头蹭着她粗布棉袄的边。
“坐啊。”
他原本还算温和的目光倏地沉下去,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压了过来,压得慕锦云胸口闷。
“怕脏?”见她站着不动,沈路成抽出座位上的旧报纸,擦了擦椅面,“行了,现在干净了,能坐了吧?”
慕锦云面无表情地坐下,往窗边蹭了蹭,后背靠上那片冰凉的铁皮墙,悄悄和旁边的男人拉开距离。
对面的大婶正啃着冻得硬邦邦的梨子,瞥见这一幕,笑呵呵地开口:“小夫妻俩带这么多行李,是要去串门拜年吧?”
她说话时牙齿打颤,明显被冷风吹得够呛,但神情依然热情。
她刚要张嘴回应,过道上突然走来个列车员,手中夹着个检票本,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是一起的?把票拿出来瞧瞧。”
“嗯,这是我媳妇。”
沈路成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从兜里抽出两张车票递过去,动作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