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秘境的天,是沉了整整三千载的墨色。
这片坐落于青云宗山脉深处的上古秘境,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天地灵脉汇聚之地,更是上古道门圣尊亲手布下的镇邪重地。秘境核心嵌着一方九转镇魔大阵,以九天息壤为基,以日月精华为纹,以三千正道弟子的神魂为引,生生锁住了魔渊裂隙最薄弱的一处节点,将域外邪祟隔绝在人间之外。三千年间,秘境之内灵气氤氲,仙禽走兽自在栖息,上古道纹日夜流转,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都萦绕着温润纯正的道门气息,是整个正道修行界公认的清净福地。
可三日前,一切都变了。
先是秘境核心的灵脉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像是沉睡万年的凶兽在地下挣扎翻腾;紧接着,九转镇魔大阵的第一道阵纹毫无征兆地崩裂,细碎的灵光如同流星般坠落,砸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不过半日功夫,阵眼处的上古玉璧渗出墨色的邪雾,那雾气带着蚀骨的腥臭,所过之处,千年古木瞬间抽干生机,树皮皲裂成灰,翠绿的叶片化作飞絮飘散;叮咚流淌的灵泉被邪雾染成浓稠的黑浆,水面上泛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出能腐蚀法器的邪力;连天地间最精纯的灵气,都被邪秽啃噬得稀薄如纱,化作一缕缕带着腐臭的灰气,缠在修士的灵力脉络间,稍不留意便会侵神蚀骨,让修行者经脉逆行、神魂崩碎,最终沦为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正道七宗的值守弟子最先察觉异变,青云宗外门执事率领百名弟子进入秘境探查,却无一人归来。直到第二日,唯一半截残破的传讯玉符飞出秘境,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嘶吼:“邪祟……蚀魂……阵碎……救……”
消息传回正道七宗总坛,整个修行界都为之震动。
青云宗掌座凌玄子、丹霞派掌座赤阳子、水月谷谷主清涟子、玄剑门门主墨尘子、木灵宗宗主青禾子、金刚寺住持慧觉大师、焚香阁阁主灵汐仙子,七大宗门的掌舵人亲自带队,集结各宗精英弟子三百余人,以最快度赶赴玄清秘境。可当他们踏入秘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沉。
曾经的灵韵福地,早已化作人间炼狱。
秘境入口的青石古道被邪力啃噬得坑坑洼洼,路面上凝结着一层黑红色的血痂,那是先期探查弟子留下的痕迹;道旁的上古碑林尽数倒塌,刻着道门真言的石碑被邪雾腐蚀得字迹模糊,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空中盘旋着无数指甲盖大小的噬魂蚁,这些邪物通体漆黑,长着锋利的口器,专以修士的神魂为食,成群结队地掠过,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能啃食干净;远处的山谷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嚎,那是被邪力同化的修士怨魂,被困在秘境之中不得解脱,日夜出扰人心神的悲鸣。
七宗修士刚入秘境,便遭遇了邪祟的疯狂反扑。
数不尽的蚀骨邪灵从裂谷中涌出,这些邪灵没有实体,只有一团团墨色的雾气,雾气中裹着猩红的光点,那是它们的邪核,一旦沾染上修士的衣袍,便会钻入皮肉,啃噬灵力,腐蚀道心。青云宗的年轻弟子林沐风不过金丹初期修为,一时不慎被邪灵擦过手臂,瞬间整条胳膊都变得乌黑,灵力彻底断绝,若不是身旁的长老及时以道门真火净化,怕是半刻钟就会神魂俱灭。
“诸位同道,布防御阵!邪力远预料,普通法器根本挡不住!”凌玄子一声沉喝,率先祭出本命法器清玄剑。
这柄剑以上古灵玉混着九天玄铁铸造,剑身长七尺二寸,剑身上刻着三千上古道纹,是青云宗传承万年的镇宗之宝。凌玄子指尖掐动青云宗核心道诀,清玄剑凌空而起,悬在众人头顶,洒下一片温润的青光,青光化作屏障,将扑面而来的邪雾挡在外面。可不过片刻,屏障上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黑纹,邪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剑光的力量。
赤阳子手持赤焰杖,杖头的阳炎珠燃起熊熊烈火,至阳至刚的火焰是邪祟的克星,可此刻火焰却被邪雾压得不断缩小,赤阳子须皆张,额头渗出冷汗:“凌掌座,不对劲!这不是自然外泄的魔渊之气,这邪力里带着刻意的操控痕迹,像是有人在幕后催动,故意引我们过来!”
水月谷的清涟子一袭水绿长裙,手中握着玉净瓶,瓶中灵水不断洒出,化作温润的水汽净化邪力,她柳眉紧蹙,声音带着一丝惊惧:“我探查过秘境灵脉,九转镇魔阵的主阵纹已经碎了七成,阵眼的灵脉被一股阴寒之力截断,再撑不住半个时辰,一旦阵眼彻底崩碎,魔渊裂隙就会彻底打开,到时候千万邪祟涌出,人间将再无宁日!”
玄剑门的墨尘子背负七柄玄铁重剑,一身黑衣冷冽如霜,他以灵力探查秘境核心,眸中闪过凝重:“秘境深处有一尊蚀魂邪祟,修为堪比大乘期修士,是魔渊最凶戾的邪物,以神魂为食,以正气为饵,寻常道法根本伤不到它,刚才我们的弟子,就是被它吞了神魂!”
金刚寺的慧觉大师双手合十,诵起佛经,金色的佛光笼罩周身,可佛光却在不断颤动:“阿弥陀佛,此邪祟已被温养百年,邪力凝实,唯有纯粹的道门本源道韵,方能破其邪躯,净其邪力。可我等七宗道统不同,道韵各异,想要交织相融,难如登天!”
焚香阁的灵汐仙子指尖捻着焚香,香烟缭绕,却被邪雾冲得支离破碎:“不止如此,秘境之中还藏着无数小邪祟,形成了合围之势,我们若是贸然突进,怕是会被前后夹击,三百弟子,恐怕撑不到阵眼!”
一时间,七宗掌座面色凝重,陷入了两难。
退,便是放弃玄清秘境,放弃九转镇魔阵,魔渊裂隙大开,人间浩劫将至;进,便是直面堪比大乘期的蚀魂邪祟,还有无数小邪祟的围攻,七宗弟子伤亡惨重,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秘境核心的裂谷中,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似人声,不似兽吼,像是万千冤魂在神魂深处哭嚎,又像是魔渊深处的凶兽在咆哮,声音直钻修士的识海,震得人神魂麻。修为在元婴期以下的弟子,瞬间抱头倒地,七窍渗出黑血,神魂已被邪音侵蚀,失去了意识;就连元婴期的长老,都面色惨白,连忙运转灵力护住识海,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玄子眉峰紧蹙,周身金光暴涨,将自身道韵铺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众人身前。他抬眼望向裂谷深处,只见一团丈许高的墨色邪雾正缓缓升腾,雾中翻涌着无数血色触手,触手粗如成人手臂,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每一条触手顶端,都生着一只猩红的眼瞳,眼瞳中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凶戾。
正是那尊蚀魂邪祟!
它缓缓挪动着身躯,每动一下,地面便会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中渗出更浓的邪雾;血色触手在空中疯狂挥舞,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小的裂痕,邪力如同潮水般涌向七宗修士,将凌玄子布下的青光屏障冲得摇摇欲坠,剑身上的道纹都开始黯淡。
“不能再等了!”凌玄子眸中闪过决绝,“诸位同道,事到如今,唯有以我等道门本源道韵,交织成网,引动天地大道之力,方能破此邪祟,重镇阵眼!”
他踏空而起,清玄剑横在胸前,指尖以精血为墨,在虚空中勾勒道纹:“青云宗守金行锐金之道,主杀伐,主破邪,以锐金之气斩碎邪躯;丹霞派掌火行阳炎之道,主阳刚,主净化,以阳炎之火焚尽邪秽;水月谷御水行润德之道,主温润,主涤清,以灵泽之水缠裹邪力;玄剑门执土行厚重之道,主镇守,主稳固,以大地之力锁住邪祟逃窜之路;木灵宗、金刚寺、焚香阁辅木行生机之道,主生机,主滋养,以天地正气补全秘境灵脉!”
“听我号令,盘膝而坐,掐动本门本源道诀,引动自身道韵!”
七宗修士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
三百余名弟子按照宗门分列五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掐诀,口中诵起本门的核心心法。青云宗弟子周身泛起璀璨的金光,金光凝聚成细小的剑影,在空中盘旋,锐金之气刺破邪雾,出滋滋的声响;丹霞派弟子周身燃起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冲天而起,化作火莲,至阳之力灼烧着周遭的噬魂蚁,邪物触之即溃;水月谷弟子周身萦绕着澄澈的水光,水汽如同丝带,缠绕在同伴身上,净化他们体内侵入的邪力;玄剑门弟子周身浮起土黄色的光纹,光纹扎根地面,大地之力涌动,将裂谷的缝隙暂时封住;木灵宗弟子催动草木之力,嫩绿的枝芽从地面钻出,试图复苏枯萎的灵脉;金刚寺弟子诵起佛经,佛光与草木之气相融;焚香阁弟子焚香引气,香烟化作灵气,滋养着众人的灵力。
五行道韵,分属五方,各有玄妙,却又彼此疏离,如同散落的珍珠,难以串联。
蚀魂邪祟感受到了道韵的威胁,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万千血色触手如同暴雨般砸向七宗修士。最前排的十余名青云宗弟子来不及躲避,被触手扫中,瞬间身躯崩碎,神魂被邪祟一口吞入腹中。
“弟子撑住!”凌玄子目眦欲裂,他知道,若是道韵无法融合,今日所有人都将葬身于此。
他以自身神魂为引,以本命灵力为桥,清玄剑直指苍穹,剑身上的三千道纹骤然亮起,化作漫天星光,他口中诵起上古道门九转镇魔真言,声音宏大,传遍整个秘境:
“阴阳分,乾坤定,五行转,大道生!
金锐斩邪,火炎焚秽,水润涤尘,土厚镇渊,木生养灵!
道无分宗,法无分派,天地一体,万道归宗!”
真言落下,凌玄子的神魂之力骤然铺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七宗修士的五行道韵尽数包裹。
他的神魂本就已是大乘期巅峰,此刻不惜耗损百年寿元,强行将自身道韵化作纽带,连接五方道韵。
金行的锐金之气,原本锋锐无匹,只知杀伐,在神魂纽带的牵引下,缓缓裹上了一层火行的阳炎,锐金与阳炎相融,化作焚邪金焰,焰色金黄,温度足以融化玄铁,邪物触之瞬间化为飞灰;
水行的温润水汽,原本柔缓无力,只知涤清,在神魂纽带的牵引下,缠上了木行的生机之气,水润与生机相合,化作净邪灵泽,泽水澄澈,能净化一切邪秽,哪怕是侵入经脉的邪力,也能瞬间涤荡干净;
土行的厚重大地之力,原本沉稳不动,只知镇守,在神魂纽带的牵引下,居于中央,承托金、火、水、木四行,化作镇邪厚土,土纹密布,牢牢锁住蚀魂邪祟的活动范围,让它无法逃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