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不是来追杀逃犯的“人形高达”。
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警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长眠于此的英雄前辈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与此同时。
距离峡谷两百多米外,一处地势更高的小山坳里。
游所为像一头蓄势待的猎豹,匍匐在一块天然形成的岩石后。
那杆冰冷的7。62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被他用一种无比专业的姿态架在岩石上,黑洞洞的枪口,早已通过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峡谷中那道身影。
只要他手指轻轻一动,那颗蕴含着无尽杀机的子弹,就会在零点几秒内,精准地钻进目标的头颅。
他身旁,头号心腹郭成仁同样举着一个高倍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峡谷中的一举一动,神情紧张而又兴奋。
“头儿,快看,目标人物出现!”
郭成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嗜血的颤抖,“距离二百三十米,风三米每秒,无横风影响……绝佳的狙击位置!”
“他好像在看那些坟,一动不动,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动手吧!”
游所为没有回答。
他只是通过瞄准镜,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年轻人。
从对方进入峡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宣判了对方的死刑。
敢单枪匹马追到这里,不管是谁,都得死!
他调整着呼吸,手指缓缓搭上了冰冷的扳机,肌肉绷紧,即将完成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里,那个年轻人,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动作。
他看到了对方放下了那两面夸张的盾牌。
看到了对方后退三步,整理衣襟。
更看到了……对方抬起手,对着那七八座他亲手掩埋的兄弟们的荒坟,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自肺腑的军礼!
“嗡——!”
游所为的脑袋,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只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如同被电流击中,猛地僵在了那里,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怎么会……
他怎么会……
瞄准镜里的画面,与十年前,他含泪看着战友尸骨被掩埋后,同样敬礼告别的画面,轰然重叠!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追杀他的敌人。
而是十年前,那个同样年轻,同样满腔热血,同样对这身警服充满了无限敬畏的……自己!
“头儿?”
身旁的郭成仁见他迟迟没有开枪,不由得催促了一句,语气中满是焦急与不解,“怎么了?再不动手,他就要走了!”
游所为没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瞄准镜,握着枪身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敌人!是来抓他、审判他的人!必须杀掉!
可情感上,那道笔直的身影,那个庄重的军礼,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他十年来用金钱与权力构筑的坚硬外壳,扎在了他内心最柔软、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那是他的兄弟!
是他游所为,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对那些坟墓的践踏与无视,却唯独无法忍受,也无法对一个同样懂得敬畏这些英魂的人,开枪!
那不仅是对目标的射击,更是对他自己灵魂的射杀!
“妈的!”
游所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