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从石缝里钻出来,卷着腥气,拂过两人垂落的丝。
那枚冰针精准无误,稳稳扎进了妙雪的眉心。
而缠在苏月灼脖颈边的白绫轻轻一颤,没有顺势勒紧,反而一寸寸的缓缓松了下去。
妙雪望着苏月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赢了。”
她释然道:“我输了。”
苏月灼眉头瞬间拧紧:
“你明明可以杀我。”
刚才那一瞬间,白绫只要再往前半寸,她的脖子就会被勒断。
可妙雪停了。
妙雪抬眼,望向石缝外漫进来的一缕天光,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茫然。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
“我下不去手。”
“我已经做过一次对不起天命之人的事儿,我不想再做一次。”
苏月灼心头猛地一震,指尖都跟着颤了颤。
妙雪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抖得厉害:“我累了。”
“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再睁眼时,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苏月灼指尖微微松了松,语气十分不解:
“那你又何必如此……”
何必拼着性命来杀她,又在最后关头收手?
妙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杀你,死的就是我。”
“你以为,玉虚仙子这个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吗?”
妙雪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扎进了她的心底。
她抬手,指尖虚虚地碰了碰眉心的冰针,毫不犹豫的拔了出来。
“我五岁被抱进玉虚宫,从记事起,脑子里就只有规矩和命令。”
“没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没人摸过我的头问我冷不冷、疼不疼。”
“他们只需要一把听话的刀,一把能替玉虚宫斩尽障碍的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自嘲:
“这次进秘境杀你,是死命令。”
“可我心里清楚,无论我杀不杀你,我都活不成了。”
妙雪胸腔里传来一阵剧痛,眼底的水光更浓了:
“少宫主不会放过我的。”
“也许是因为我进秘境前,反驳了她一句。”
“也或许……是因为我曾经和那个人,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被风吹散的叹息。
苏月灼喉咙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见过嚣张跋扈的敌人,比如秦川、乌屠。
也见过阴狠狡诈的家伙,比如绝情谷的那些人,背后捅刀眼睛都不眨。
可她从没见过妙雪这样的对手。
明明握着杀她的机会,却偏偏收手。
妙雪猛地呛了一声,一口黑血噗地喷出来,溅在冰冷的石地上,像一朵绽开的黑花。
冰针上的灵力已经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思绪越来越混乱,眼神开始涣散,怔怔望着远处翻涌的毒雾,目光飘得很远很远,像是穿透了时间,落到了几十年前的某个午后。
恍惚间,她眼前飘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五岁的她。
梳着双丫髻,穿着粉色的小袄,扯着一个妇人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娇:
“娘亲,雪儿不想修仙,雪儿只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雪儿乖。”
妇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