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心下一沉。她来之前本也没抱太大希望——一个被关了两年多的公主,手里没有人,没有兵,没有钱,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还能有什么想法?
殿下让她盯着阿洛谣,可盯了这么久,她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困在笼中的女人。
然而阿洛谣接下来的话,让她愣住了。
“你们在孔雀城里,有多少人?”
柳娘犹豫了一下:“不多。打探消息还行,动手的事……”
“我明白了。”阿洛谣打断她,“不需要你们动手。只需帮我盯几件事。”
柳娘眼睛微微一亮:“什么事?”
“第一,盯紧阿苏那的动静。他何时出兵,出了多少兵,带了多少粮草,走哪条路,都要告诉我。”
柳娘点了点头:“这个不难。”
“第二,帮我传个消息出去。”阿洛谣声音平静,“城里有个铁匠,叫老李。你让桑吉去找他,告诉他——阿苏那要出兵了。”
柳娘一愣:“就这样?不告诉他做什么?”
“不必。”阿洛谣说,“他该做什么,自己知道。”
柳娘将这话记下,又问:“还有吗?”
“第三,帮我盯一个人。”
“谁?”
“图门。矿场的管事。阿苏那出兵之后,矿场那边会抽走一部分守卫。你帮我盯着,看那边还剩多少人,何时换防,何时最松懈。”
柳娘一一记在心里,越听越惊。阿洛谣交代的这几件事,听起来简单,可每一条都透着深意——这绝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公主,”柳娘忍不住问,“您到底打算怎么做?”
阿洛谣看着她,看了片刻,笑了。那笑容极轻极淡,却让柳娘后背倏地一凉。
“等阿苏那出了城,”她说,“你便知道了。”
柳娘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瞧见阿洛谣那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洛桑那边呢?”她换了个问题,“阿苏那要打他,我们可要给他传个信?”
阿洛谣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瞬。她望着地图上象郡的方向,望了很久。
“不必。”她说,“他该知道的事,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事,知道了也没用。”
柳娘听不明白,却还是点了点头。来之前燕七对她说过——我们只负责传消息,不负责做决定。阿洛谣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她值不值得扶持,看她自己的本事。
“公主,那我们接下来……”
“等。”阿洛谣声音极轻,“等阿苏那出城。等他走远了。等他回不来。”
柳娘望着她的眼睛。那双眼中有火,有冰,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那是被困在笼中两年多的人才有的眼神,不是绝望,而是将绝望嚼碎了咽下去,化成骨血,长成獠牙。
“我明白了。”柳娘说。
阿洛谣点了点头:“小心。”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洛谣独自立在窗前,月光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清冷。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羊皮地图,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看着那些她用指尖描摹了无数遍的地方。
孔雀城,西门,矿场,象郡。
每一处她都烂熟于心。她在这张地图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每一条路都刻进了骨头里,看到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有了名字。她不是在看地图,她是在等——等风来,等雨停,等那个关了她两年多的人,自己走出这座城。
现在,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