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说。”
那侍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终于开口:“大王子放出消息,说王后殿下病了,病得很重。说是……想见二王子最后一面。”
洛桑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什么定住了。夜风从他脸上掠过,冰凉刺骨。他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再等等。”可她已经等不了了。或者说,阿苏那不让她等了。
他慢慢站起身来,站在屋檐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茫茫夜色,越过旷野和山峦,落在远处那一点微弱的灯火上。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声音太轻,被风吹散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屋檐上,看着孔雀城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身后的侍卫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玉佩。那是母妃留给他的,从小就戴着,从未离身。
他握紧那枚玉佩,握得指节泛白。
阿苏那,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天边那一丝亮光慢慢蔓延开来,夜色开始消退。远处的旷野上,有早起的鸟在叫,声音清脆而孤独,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洛桑转过身,沿着屋檐往回走。他的脚步很稳,像他下定的决心。
第二天一早,大祭司和几位族长就被召到了府邸。
洛桑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孔雀城周边的地图。他的面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伤心的痕迹。
一夜之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眼底有青黑色,可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诸位,”他开口,声音沉稳,“大王子放出消息,说我母妃病重。”
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族长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当然知道那是阿苏那的圈套——王后根本没有病,是大王子要逼二王子去送死。
“我不会去。”洛桑说。
大祭司松了口气,正要开口称赞二王子英明,洛桑却继续说了下去。
“但我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他的手指按在地图上孔雀城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我要你们去各部落传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就说——大王子阿苏那,弑父夺位,囚禁王后,天理不容。凡我南蛮子民,但凡还有一点血性,就该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殿内安静了一瞬。大祭司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二王子的意思是……”
“攻心。”洛桑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石头,“他能用谣言逼我,我就能用真相还回去。弑父夺位,囚禁母妃——这些罪名,足够让阿苏那在南蛮子民心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起兵。我只需要你们把这句话,传遍南蛮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部落,每一个寨子,每一个有耳朵的人那里。”
大祭司站起身来,对着洛桑深深行了一礼。
“二王子高明。”
其他几位族长也纷纷起身,齐声道:“二王子英明。”
洛桑没有笑。他把地图慢慢卷起来,收好,动作很轻,很慢。
“去吧。记住,不要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众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手里握着那枚玉佩。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他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母妃,你再等等。我不会莽撞地去送死,但我也不会让你在那里待太久。
他想起母妃说过的话——家就是有你在的地方。可现在,有母妃的地方,才是家。
他把玉佩重新系好,站起身来。窗外,阳光正好。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蘸满墨,开始写。写给各部落族长的信,写给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写给那些心里还有一丝血性的人。
阿苏那,你以为你会赢?
洛桑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