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虽有无礼之处,但阁下纵仆行凶,毁人兵刃,未免也太过霸道了吧?”
苏妄放下酒杯,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水笙。
不得不说,水笙确实很美。
白衣胜雪,英气勃勃,尤其是那双倔强的眼睛,像极了当年的赵敏,却少了几分狠辣,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霸道?”
苏妄笑了,笑得有些凉薄,
“姑娘,你这表哥,剑法轻浮,下盘虚浮,心气更是虚浮。就像这江南的烟雨,看着好看,其实湿冷入骨,没什么用处。”
“我让他断了这把剑,是教他做人。否则到了江湖上,遇到真正的恶人,断的就不是剑,而是头了。”
说到这里,苏妄站起身,缓步走到水笙面前。
他比水笙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水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倒是你。”
苏妄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面纱,却在半空中停住,改为指了指她腰间的短剑,
“根骨不错,剑意也还算纯正。可惜……”
“跟错了人,练错了剑。”
“若是再跟着这种银样镴枪头混下去,你这块璞玉,迟早也要变成死鱼眼珠子。”
“你……你说谁是死鱼眼珠子?!”
水笙又羞又气,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从小到大,谁不是夸她是天之骄女?这个男人竟然说她是死鱼眼珠子?
可是……为什么他的话,听起来那么有道理?
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自己竟然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狄云,丁典,走了。”
苏妄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他大袖一挥,扔下一锭金子在桌上,转身向楼下走去。
“这鱼不错,酒却一般。下次若是有缘,请你们喝真正的‘醉生梦死’。”
狄云连忙跟上,经过汪啸风身边时,他挺了挺胸膛,不再觉得身上的锦衣别扭了。
因为他知道,恩公说得对,尊严不是衣服给的,是实力给的。
一行人消失在雨幕之中。
只留下满楼的惊叹,和那一对失魂落魄的铃剑双侠。
汪啸风看着手中的断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道:
“此仇不报,我汪啸风誓不为人!表妹,咱们快去告诉姨父,让他老人家来主持公道!”
水笙却没有说话。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烟雨中的青色背影,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那句话,“跟错了人,练错了剑。”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狼狈不堪、毫无风度的表哥,心中那个原本完美无缺的形象,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个青衫男子的影子,却如同一颗种子,悄悄地落进了这道缝隙里。
“表妹?你在听吗?”
“啊?哦……走吧,表哥。”
水笙收回目光,但她知道,这浔阳楼的一场雨,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