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的手指划过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沧桑与追忆:
“岳鹏举一生精忠报国,‘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兵法是他毕生心血所聚。只可惜,南宋赵家皇帝偏安一隅,配不上这本书,也配不上岳武穆的一腔热血。”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烛火,落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立于窗畔的女子身上。
此时的赵敏,已经换回了汉家女子的素色衣裙,只是那眉宇间的英气,依旧锐利如刀。
她看着那本兵书,眼神复杂至极,既有身为将门之后的渴望,又有身为蒙古郡主的恐惧。
“敏敏。”
苏妄唤道。
“在。”
赵敏身躯一震,转过身来。
“接着。”
苏妄手腕一抖。
那本足以颠覆大元江山、令无数义军梦寐以求的《武穆遗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径直落入了赵敏怀中。
全场死寂。
黛绮丝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妄,仿佛他疯了。
把汉人的兵法至宝,交给一个蒙古郡主?这是什么道理?
赵敏也是愣住了。她捧着那本沉甸甸的兵书,只觉如捧着一团烈火,烫得手心疼。
“你……你就这么给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苏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岳飞用来打金人的兵法!是汉人光复河山的利器!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元的郡主!你就不怕我拿了这书,去帮我父王对付你们汉人的义军?”
苏妄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残茶,神色淡然: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岳飞当年没救得了大宋,这书现在也救不了大元。”
“给你,是因为这船上除了我,只有你配读这本书。也只有你,能看懂岳飞当年的无奈。”
入夜,月上中天。
甲板之上,海风凄清,浪涛拍岸之声不绝于耳。
赵敏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武穆遗书》。
“行军布阵,虚实相生……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千军万马,在她脑海中冲杀。越看,她越是心惊;越看,她越是绝望。
“怎么?看不进去?”
一件带着体温的青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苏妄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提着一壶酒,两个粗瓷杯子。
赵敏合上兵书,长叹一声,将头靠在苏妄的肩膀上,声音疲惫而无助:
“看得进去,所以才绝望。”
“苏妄,我父王也是一代名将,我哥哥保保更是号称小卫青。可我看这岳飞的兵法,才现……我们大元的骑射,在这等严整的步兵阵法与火器面前,若是失去了机动,便是活靶子。”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眼中闪烁着泪光:
“而且……不仅仅是兵法。”
“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黄河两岸的饿殍,看到了从海边逃难的百姓。他们宁可死在海里,也不愿受官府的盘剥。”
“苏妄,你说实话……我大元,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苏妄倒了一杯酒,递给她,目光深邃如海:
“敏敏,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元起于漠北,以弓马得天下,却不懂以文治守天下。把人分四等,视汉人为草芥,废科举,荒农桑。这就像是在火山口上盖房子,根基烂了,房子盖得再高,早晚也是要塌的。”
“你父王察罕特穆尔是个英雄,但他是在逆天而行。他想补天,可这天,已经烂透了。”
“天道循环,气数已尽。”
苏妄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这《武穆遗书》就算给你父王,他也救不了大元。因为杀死大元的,不是朱元璋,也不是张无忌,而是这天下的民心。”
赵敏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却也让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既然大元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