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雨,说来就来。
原本还是阴云密布的天色,不过转瞬之间,便已是黑云压城。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将这原本就崎岖难行的山道打得泥泞不堪。
“这鬼天气!”
一辆外观朴素、内里却颇为宽敞的马车在泥泞中颠簸。
驾车的正是被封了内力、沦为车夫的大元郡主赵敏。
她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泄着心中的郁闷:
“苏妄!前面没路了!再不找地方歇脚,咱们都得淋成落汤鸡!”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苏妄那张清俊闲适的脸。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指了指半山腰处隐约露出的飞檐一角:
“那里有座破庙。今晚就在那歇着吧。”
半个时辰后。
三人终于进了那座山神庙的古刹。
庙宇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四面透风。
神案上的山神像缺了半个脑袋,显得狰狞可怖。
蛛网结满了房梁,只有角落里的一堆干草,勉强算个落脚处。
“这地方能住人?”
赵敏嫌弃地掩住口鼻,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灰尘,“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风一吹,雨全飘进来了。”
“这就叫江湖。”
苏妄找了块干净的大青石坐下,从行囊中取出一张古琴,横置膝上,
“你平日里锦衣玉食,哪里知道这世间还有床头屋漏无干处的苦楚?”
周芷若倒是手脚麻利。她虽然身负倚天剑,却毫无娇气,很快便从庙后找来些干燥的朽木,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庙内的阴冷与潮湿。
“公子,喝口热水吧。”
周芷若将烧开的水递给苏妄,又递了一碗给赵敏。
赵敏接过热水,暖了暖冻僵的手,瞥了一眼正在调弄琴弦的苏妄,哼道:
“这大半夜的,外面风雨大作,你还有闲心弹琴?也不怕招来孤魂野鬼。”
“心若静,风雨亦是乐章。”
苏妄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出铮的一声轻响,
“赵敏,你心中戾气太重。今晚,我便为你奏一曲,洗洗你的凡心。”
“叮咚!”
琴声起。
起初如山涧滴泉,清脆悦耳;渐渐地,琴音转低,变得苍凉古朴,仿佛与庙外的风雨声融为一体。
苏妄弹的,并非什么名曲,而是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听风、听雨、听松涛所悟出的《太古遗音》。
没有华丽的指法,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一股天地不仁的空灵与冷漠。
赵敏原本还想讥讽几句,但听着听着,她那颗因赶路而烦躁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她看着火光中苏妄的侧脸。
这个男人低眉信手,神情专注而淡漠。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手段狠辣的魔教教主,而是一个从魏晋画卷中走出的名士,只有琴,只有雨,只有这天地间的孤寂。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敏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既敬畏,又好奇,甚至有一丝莫名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