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梳着精致的髻,只是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将一头如瀑青丝松松绾在一边,任由几缕碎垂落颊边。
她穿着素白色的寝衣,外罩一件月白轻纱外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抹温软的弧度。
没有施任何脂粉,素面朝天,却更显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丽如画。
这般慵懒随意的模样,比起平日里的端庄典雅,竟另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
听到脚步声,甄宓转过身来。
烛光下,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左眼角下那颗美人痣在朦胧光线下若隐若现,平添几分妩媚。
“慕容将军。”她站起身,声音比平日更柔几分,“这么晚还请您过来,打扰了。”
“无妨。”慕容涛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一壶酒,两只白玉杯,几碟精致的小菜。“姑娘说……要敬我一杯?”
甄宓点点头,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她举起酒杯,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他对视“那夜……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恰好经过,妾身恐怕……”
她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慕容涛看着她饮酒时仰起的纤细脖颈,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也举杯饮尽,酒液微辣,带着淡淡的果香。
“姑娘不必言谢。”他放下酒杯,“保护府中女眷,本就是我应尽之责。”
“女眷……”甄宓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为自己又斟了一杯,再次饮下。
慕容涛看着她接连饮酒,眉头微蹙“姑娘,酒多伤身。”
“无妨。”甄宓摇摇头,脸上红晕更甚,“今日……就想喝一点。”
她为慕容涛也斟满,两人就这样对坐着,一杯接一杯。酒意渐浓,话匣子也打开了。
甄宓说起她的家族——南皮甄氏,也曾是河北望族,诗礼传家。
可乱世之中,世家大族也不过是风中浮萍。
为了家族存续,她这个嫡女便被嫁入四世三公的袁家,成为联姻的棋子。
“有时候我想,”她醉眼朦胧地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我们这些女子,生在这乱世,究竟算什么?是家族的筹码,是联姻的工具,是传宗接代的容器……唯独不是我们自己。”
她又饮了一杯,声音有些哽咽“我自幼读诗书,学礼仪,自以为知书达理,便能寻得良人,安稳一生。可到头来……夫君重伤,自身难保;我流落敌营,生死由人……就连想护住家族那一点微末的体面,都做不到。”
慕容涛静静听着,心中涌起怜惜。他伸手按住她又要去拿酒壶的手“宓儿,别喝了。”
这一声“宓儿”,让甄宓浑身一颤。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有委屈,有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将军……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只会给人添麻烦……袁熙因我而重伤,你因我而遇险……我就像个灾星……”
“胡说。”慕容涛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你从来不是灾星。那些事,错不在你,在这该死的世道,在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甄宓怔怔地看着他,泪水终于滚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那些强撑的端庄,那些背负的责任,那些无解的困局……在这一刻,在酒意和这个男人温柔的目光中,她只想暂时放下。
“我……有些乏了。”她轻声说,眼神迷离地看了慕容涛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带着某种欲说还休的暗示。
然后,她就这么侧过身,枕着一只手臂,趴在了桌子上。
几乎是顷刻之间,她就没了动静,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慕容涛愣住了。
这就……睡了?
他本想起身去叫环儿,可目光落在甄宓安静的睡颜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烛光柔和地笼罩着她。
她侧趴着,半边脸颊枕在手臂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红唇微张,泛着水润的光泽。
那支白玉簪子松了,几缕青丝散落下来,贴在雪白的脸颊和颈侧。
素白的寝衣因姿势而微微敞开,领口滑落,露出一截圆润的香肩和更深处若隐若现的沟壑。
美得惊心动魄,又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