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想的其实并没有错。
在这个宗教氛围依然浓厚的国度,教职员工和本地学生,此刻应该正坐在教堂的长椅上,聆听牧师的布道,或是正与家人们围坐在餐桌前享受传统的sundayRoast。
这栋平日里人声鼎沸的生化实验楼,理应像一座无人的空堡,静谧而安全。
但他还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变量。
栗子大学,毕竟是一所世界顶尖的国际化综合学府,里边的师生来自世界各地,并不只有遵循宗教传统的当地人。
比如此时此刻,就在与二人所在办公室同一楼层的小型自习室内。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而刺眼,即便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这里依然拉着厚重的遮光帘,似乎是要刻意营造出一种没有时间流逝的封闭感。
一个身影正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得噼啪作响。
电脑旁放着一杯早已彻底凉透的咖啡。
周倩死死盯着屏幕,厚厚的镜片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的头随意地用圈扎在脑后,几缕散落下来的丝因为出油而黏连在一起,紧贴着额头。
如果有人靠近,或许能闻到她身上散出的那一股独特气息。
那是属于研究生特有的味道。
“回车……回车……保存!”
随着最后一声重重的敲击,周倩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搞定!终于……写完了!”
她望着天花板,出一声欢呼。
这篇论文,正是此前她与那位小学弟张铭“合作”的产物。
虽说对方只是提供了一个惊艳绝伦的实验操作思路,剩下的苦活累活全是她一个人扛下的。
不过,跟了一位以严谨着称的导师,痛苦也是加倍的。
许令仪教授的标准简直高得令人指。
从数据图表的格式,到参考文献的引用规范,再到每一个论点的逻辑闭环,这篇其实并不算长的论文被反复打回了不下五次。
每一次修改意见都密密麻麻,红得刺眼。
周倩摸了摸自己日益稀疏的丝,悲从中来。
不过她也知道,教授并不是在故意刁难。
经过这几次修改,这篇论文现在的质量,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而且,之前教授也说了,只要搞定这最后一部分的修正,就可以着手准备投稿啦。
想到这,原本已经瘫成一滩泥的周倩,突然诈尸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不行……现在还不能休息。”
她摇了摇头。
在这个紧要关头,如果不让教授过目确认最终版本,她就算是闭上眼也得做噩梦梦到被拒稿。
必须趁热打铁,一鼓作气!
周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半。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许教授应该已经结束了她的午间小酌,回到办公室了。
直接抱着电脑过去,当面汇报,总比邮件苦等回复要来得痛快。
说干就干。
周倩一把抄起笔记本电脑,冲出了自习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