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往帐篷门口走去。
脚下是厚厚的毡子,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那几盏灯在我身后亮着,把我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布壁上,长长的,一晃一晃的。
走到门口,我的手刚碰到那帐门的布帘——
“韩天。”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
没回头。
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她。
“如果你敢不回来——”
她顿了顿。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种东西让我后背凉。
“我就屠了你的部族。”
我站在那儿,手还抓着那布帘,可那手指,僵住了。
屠了你的部族。
狼部。
六万多人。
“妈。”
阿依兰。
丹珠。
那些刚学会种地的男人,那些刚穿上丝绸的女人,那些刚念上“人之初”的孩子——
屠了。
我慢慢转过身。
她坐在那张矮几后面,灯影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那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亮的,像两点鬼火。
她就那么望着我。
没说话。
没笑。
就那么望着。
我望着她,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我开口,那声音有点干。
“将军放心。”
她点点头。
“去吧。”
我转过身,掀开那布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风一下子扑到脸上,凉凉的,把我从那种恍惚里吹醒过来。我站在那儿,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迈步往前走。
那些银甲兵还在,站在帐篷四周,像一尊尊银色的雕像。
他们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好奇,是打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不自在的光。
我穿过他们,穿过那面在风里飘的玄字旗,往校场那边走。
周德胜正在校场边上等着,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韩兄弟!”
他跑到我面前,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是兴奋,是紧张,还有那种“你到底怎么样”的问号。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玄将军跟你说什么了?”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黑黑的、满是关切的脸。
“她要我去皇都。”
他愣了一下。
“皇都?”
我点点头。
“长安。”
他张了张嘴,那眼睛瞪得大大的。
“长安?”他说,“去长安干什么?”
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