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本事去跟甲洛斗?
我转过脸,望着西边的山。
那山还是黑黑的,沉沉的,压在那边。
山那边,是金川部的地盘。
十万人,比我们多。
甲洛的人,比我们狠。
他那个人,路子比我们野,送礼比我们勤,跟那些官员的关系,比我们深。
我拿什么跟他争?
阿依兰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头人——”我没应。
丹珠站在那儿,望着我,那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开口,那声音轻轻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大人,”她说,“我懂了。”她转过身,要走。
我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可不知道叫住她说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软里有沉。
我转过身。
母亲站在帐篷门口。
她挺着肚子——其实还看不太出来,可我知道那肚子里有东西,所以总觉得她站的样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扶着门框,站在那儿,那眼睛望着丹珠。
丹珠也望着她。
两个女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望着。
母亲慢慢走过来。
走到丹珠面前,站住。
她上下打量着丹珠——打量她那乱糟糟的头,那脏兮兮的脸,那破了口子的皮袍,那沾着泥的靴子。
然后她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握着丹珠的手。
丹珠愣在那儿,任她握着。
母亲开口。
那声音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东西——是那种“我说了算”的东西。
“留下吧。”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愣在那儿,望着她。
“妈——”她转过头,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光。
“她没地方去了。”她说,“让她留下。”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丹珠站在那儿,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母亲,望着这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望着这个握着她的手的人。
那眼睛里,有惊讶,有不信,有一种“这是真的吗”的光。
她开口,那声音颤颤的。
“夫人——”母亲摇摇头。
“别叫我夫人。”她说,“叫我阿姐就行。”阿姐。
那两个字让我心里一动。
丹珠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回是那种大颗大颗的泪,从那黑黑的眼睛里滚出来,从那脏脏的脸上滚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她腿一软,又要跪。
母亲扶住她。
“别跪了。”她说,“累成这样,还跪什么跪。阿依兰——”阿依兰走上前。
“带她去洗洗,换身衣裳。找顶帐篷,让她歇着。再弄点吃的,热的。”阿依兰点点头,扶着丹珠,往那边走了。
丹珠走几步,回过头,望了母亲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话——有谢,有恩,有一种“我记住了”的东西。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母亲的背影。
她没回头,就那么站着,望着丹珠走远。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