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秀才。
狼部的人,考秀才。
放在一年前,谁敢想?
“告诉他们,”我说,“好好考。中了,我亲自送他去西宁。”
阿依兰应了一声。
她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阿依兰。”
她回过头。
“那些新来的年轻人,”我说,“愿意去当兵的,挑一批送过去。周哨官那边打过招呼了,说只要咱们的人肯去,他收。”
她点点头。
“还有巡逻的事儿,”我说,“跟周哨官说,咱们的人熟这片山,可以帮他们带路。碰上那些不听话的部族,叛乱的那些,走私的那些,咱们的人也能出力。”
“是。”
她走了。
我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望着她穿过院子,走出大门,消失在那片新房子之间。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
可那东西里,多了一点别的——是那种“她在真好”的感觉。
然后我想起了母亲。
那感觉一下子沉了下去。
母亲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我回帐篷的时候,她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碗肉,一碗奶,还有几个馕。那是她给我留的晚饭,热在炉子边上的。
我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动。
我伸手搂她,她身子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我感觉到了。
“妈,”我说,“怎么了?”
她没说话。
我低下头,看她的脸。
那脸上没表情。可那眼睛里,有东西。
她开口。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阿依兰今天又跟你去河边了?”
我愣了一下。
“是。去看那片新开的牧场。”
“看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吧。”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低着的头,那攥着的手。
“妈——”
“她骑你的马。”她说。
那四个字像四块小石头。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亮亮的,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都看见了。”她说,“她骑你的马,你走在旁边,你们挨得那么近——她跟你说话,你听着,你还笑。”
“妈,那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我知道她是办正事,我知道她是你的女官,我知道她能干,我知道你需要她——”
她的声音在抖。
“可我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