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胭脂水粉。”
她愣了一下,那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
“给——给老夫人?”
我点点头。
“还有,”我说,“给咱们部族的女人,每人都买。你挑,挑好的。”
她站在那里,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头人,”她说,“老夫人有福气。”
我没说话。
第二天,阿依兰带着人进城了。
我在营地里等着,看着那些年轻人背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往儒学那边走。阿固走在最前头,那背挺得直直的,可那手一直在抖。
我又看见那几个去军营的,被周哨官的人领走。周哨官拍着他们的肩,说着什么,他们点着头,那脸上有紧张,也有一种“不能丢脸”的硬气。
傍晚的时候,阿依兰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赶着几辆大车。那车上装得满满的,用粗布盖着,可那布下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形状。
她走到我面前,那脸上红红的,全是汗,可那眼睛亮得厉害。
“头人,”她说,“买回来了。”
我掀开第一辆车的布。
下面是一袋一袋的茶叶,压得实实的,那茶香从那布袋里透出来,清清爽爽的。
第二辆车,是丝绸。一匹一匹的,叠得整整齐齐,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那夕阳里泛着光。
第三辆车,是瓷器。碗、盘、瓶、罐,都用稻草裹着,塞得紧紧的。我拿起一个碗,对着光看,那碗薄薄的,白白的,光能透过去。
第四辆车,是铁器。锄头、镰刀、犁头、锅,黑压压的堆了一车,那铁在夕阳里泛着冷冷的光。
第五辆车,是种子。一袋一袋的,麦种、豆种、菜种,袋子上贴着红纸,写着字。
第六辆车——
我掀开布。
那下面是一箱一箱的饰,还有一盒一盒的胭脂水粉。
那饰有金的、银的、玉的、玛瑙的,在那箱子里挤着,闪得人眼睛疼。那胭脂水粉的盒子小小的,圆的方的,红红绿绿的,摆得整整齐齐。
我抬起头,望着阿依兰。
“都买了?”
她点点头。
“按头人说的,每样都买了一些。够咱们部族的女人们分几轮了。”
我点点头,从车上拿起一个银镯子,又拿起一盒胭脂。
“这个,”我说,“给我妈送去。”
阿依兰接过,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她。
“阿依兰。”
她回过头。
“你自己也挑,”我说,“挑你喜欢的。算是——算是你这趟辛苦的。”
她愣了一下,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她低下头。
“是。”
她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几大车东西,望着那些围过来的狼部人,望着他们那亮亮的眼睛,那笑。
可我心里,还在想着帐篷里的那个人。
想着她穿上新衣裳的样子。
想着她戴上那银镯子的样子。
想着她抹上那胭脂的样子。
我转身,往帐篷走。
帐篷里点着灯。
母亲坐在那堆皮毛上,手里捧着那银镯子,对着灯看。那银镯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把她那脸映得亮亮的。
她抬起头,望见我,那眼睛里的笑溢出来。
“儿啊,”她说,“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