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褐色的鹿皮袍裹着她,把那身子裹得紧紧的,那胸那腰那臀,在那暮色里,像一幅画。
那些人的眼睛跟着她。
跟着她那张白白的脸,那高高的髻,那被鹿皮袍裹得紧紧的身子。
她不看他们。
只是望着前面。
望着那座驻藏大臣的衙门。
那衙门在城中间。
很大,很气派。
门口有两座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凶得很。
门是红的,很高,上面钉着一排排铜钉,那铜钉在暮色里亮亮的,像一颗颗星星。
门口站着兵。
更多的兵。
还有官员。
一个穿着青袍子的官员站在台阶上,望着我们。
那官袍很新,很挺,可那穿袍子的人不怎么样——瘦瘦的,小小的,脸黄黄的,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
那胡子在他脸上,像两撇老鼠尾巴。
他望着我们。
望着那些驮着货物的马。
望着我和母亲。
那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到母亲脸上。
停住了。
停得很久。
久得有点久。
我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母亲前面。
挡住他的视线。
那官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从那老鼠尾巴下面溢出来,假假的,谄谄的。
“狼王——”他说,那声音尖尖的,像掐着嗓子,“久仰久仰。请进请进。”
我点点头。
没说话。
只是跟着他走进去。
母亲跟在我身后。
那脚步轻轻的,细细的,踩在衙门的石板地上,沙沙响。
那衙门里面很大。
很大很大。
一进一进的院子,一重一重的门。
每个院子里都种着树,都摆着花,都站着人。
那些人穿着各种各样的官服,大大小小的,站得直直的,望着我们。
我们一直走。
走到最后一进院子。
走到一扇门前。
那门是关着的。
红红的,高高的,上面也钉着铜钉。
那官员停下来。
转过身。
望着我们。
那笑还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