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儿。
坐在那块狼皮上。
脑子里嗡嗡的。
嗡嗡的。
母亲的手伸过来。
握住我的手。
那手热热的,软软的,紧紧的。
我转过头。
望着她。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那话是——
“别怕。”
我握紧她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然后我转回头。
望着阿依兰。
望着这个坐在昏黄亮里的、从凉州回来的、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的女人。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更轻了。
“阿依兰——那个韩月,他是什么时候打进王城的?”
“5o年前吧?不清楚呀。”她说,“那时候奴婢还没出生呢。”
5o年前。
那也就是说,5o年前,那个叫韩月的人,带着兵从安西打出来,一路往东打,打了很多仗,最后打进朝歌,杀了很多人,换了很多人,留了一个小皇帝当傀儡,最后自己当了皇帝。
那套做法——
我深吸一口气。
那气凉凉的。
然后我说。
那话从嘴里出来,轻轻的,像对自己说的。
“这不就是成功版本的董卓吗?”
母亲愣了一下。
望着我。
“董卓?”
“嗯。”我说,“东汉末年,董卓也是从边关打进来的,也是杀大臣换新人,也是留皇帝当傀儡。可董卓最后失败了,被人杀了。这个韩月——”
我停下来。
望着那跳动的灯火。
“他赢了。”
帐篷里很静。
很静很静。
只有那油灯的火苗在跳,一跳一跳的,把那光一晃一晃的。
阿依兰坐在那儿。
望着我们。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奇怪?是“董卓是谁”的那种光?
可她没问。
只是坐在那儿。
等着。
母亲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