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到大厅中央。
那是一片空地,四周全是人。
黑狼部的那些头人,那些带着刀的、骑着马的、在这片草原上横行了半辈子的老家伙们,全站在那儿。
站在阳光下,站在那一片被血染红的草地上。
我停下来。
母亲也停下来。
站在我身后。
我举起那个脑袋。
举得高高的。
举到所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那脑袋还在滴血。最后一滴血从那断口处滴下来,滴在我脸上,热热的,腥腥的。
我开口。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
“黑狼王——”我说,“不敬神女,不敬上天,已经被诛杀。”
那两句话像两颗雷。
炸在那些人中间。
炸得他们全愣住了。
炸得那些头人的脸全白了。
我继续说。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投降白狼部,所有人都免死。”
我顿了顿。
把那个脑袋举得更高一点。
“所有人。”
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重重的,像三块石头扔进水里。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看见他们的眼睛在动。在那些头人之间动来动去,动来动去,像在找什么东西——找一个主意,找一个答案,找一个敢站出来的人。
有个年轻人站出来了。
他从人群里冲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瞪着我,瞪着我手里那个脑袋。
“你——!”他喊,那声音尖得像杀猪,“你杀了我阿爸——!”
那是黑狼王的儿子。
我认出他了。那张脸和黑狼王很像,只是没有那道疤。年轻,莽撞,眼里烧着火。
他拔出刀。
朝我冲过来。
我没动。
只是看着他冲。
他冲了三步。
然后倒下了。
一把刀从他背后砍下来,砍在他脖子上,砍得很深,很深,深得那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那刀是一个黑狼部头人砍的。
那是个老家伙,满脸皱纹,头花白,身上穿着黑狼部的皮袍。他站在那年轻人身后,手里握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那年轻人倒在地上。
抽搐着。
血从他脖子往外涌,涌得那草地都红了。
他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那老家伙把刀收回去。
抬起头。
望着我。
然后他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