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破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然后她伸出手。
那手从那宽大的袍袖里伸出来,白白的,细细的,在火光里像一块玉。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那手热热的,软软的,那手指在我手心里一勾一勾的,像在写字,又像在画画。
我们就那么站着。
站在夜风里。
站在火光里。
站在那些头人面前。
那些头人还弯着腰,低着头,不敢看。
可他们的眼角在动——在偷偷瞟我们。
瞟我们这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瞟这个浑身是血的新狼王和这个浑身是血的神女。
我没理他们。
只是握着母亲的手。
握着那只热热的、软软的、一勾一勾的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传来。
是那老家伙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的女人。
她走在那老家伙身后,走得很慢,很轻,像怕踩到什么。那步子细细的,碎碎的,一步一步的,在那火光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走到我们面前。
停下来。
站在那火光里。
我望着她。
她很年轻。
真的很年轻。
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张脸白白的,嫩嫩的,不像草原上那些被风吹日晒的女人那样粗糙。
那眉毛弯弯的,细细的,像两片柳叶贴在上面。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像两汪水。
那嘴唇薄薄的,红红的,微微抿着,抿得那嘴角有两个浅浅的小窝。
她身上穿着一件汉人的衣服。
不是草原上那些皮袍,是一件布衣。
青色的,粗布的,上面绣着一些淡淡的花纹——那花纹已经旧了,模糊了,可还是能看出是几朵梅花。
那衣服紧紧的,裹在她身上,把那身子裹得清清楚楚——
那胸鼓鼓的,把前襟撑得紧绷绷的,那布都皱起来,一道一道的,像水波。
那腰细细的,被一根布带子勒着,勒得那腰更细了,细得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那臀浑圆的,把那裙子的后面撑出两道饱满的弧线,那弧线在火光里一晃一晃的,像两只会动的活物。
她没穿皮靴。
穿的是汉人的绣花鞋。
那鞋小小的,尖尖的,鞋面上绣着两只蝴蝶。那蝴蝶是红色的,在那青色的鞋面上,像两团火。
她就那么站着。
站在那火光里。
站在那些头人面前。
站在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