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赫连歪了歪头。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我顿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因为我离不开她?因为她说过会回来?因为她吻我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深,那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头里?
可这些话,一句都不能说。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像两把刀,从我眼睛扎进去,一直扎到后脑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以为她是被逼的,是被我扣下的,是不得已才留下的。”
他顿了顿。
“可她不是。”
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她亲口说的。当着我们灰狼部所有人的面说的。她说——”
他学着她的声音。
那声音学得很像——轻的,软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我愿意留下。’”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掐得生疼。
可我不觉得疼。
因为脑子里那个炸开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片空白。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像冬天的大雪把整个世界都埋了。
赫连看着我。
那笑容还在他脸上。
“白狼部的王,”他说,“你知道她为什么愿意留下吗?”
我没说话。
他往下说。
“因为我们灰狼部有你们没有的东西。”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那群骑手让开一条路。
我看见了。
营地入口那边,黑压压的,全是牛羊。
几千头?
一万头?
数不清。
它们挤在一起,角碰着角,背挨着背,在火把的光里涌动,像一条黑色的河。
那河的后面还有别的——女人。
一百多个?
两百多个?
也数不清。
她们站着,挤成一团,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空着手。
脸上全是惊恐,全是麻木,全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特有的、空荡荡的眼神。
赫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些,”他说,“是给你们的补偿。”
我还是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片黑压压的、在火把光里涌动的活物。
“神女说了,”赫连继续说,“白狼部穷,人口少,地也瘦。留在这里,永远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
“可我们灰狼部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