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仪将他送到门口,蹲下身为他理了理有些松散的衣襟,动作自然而轻柔。
少年单薄的身躯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暖,带着让他贪恋的关切。
“以后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寻我。”
萧玄度飞快地抬眼看她,他抿了抿唇,重重点了下头,又怕不够似的,小声补充道:“嗯!玄度记住了。”
看着那小小却挺得笔直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直至再也看不见,谢韫仪才直起身,在初秋微凉的风中站了片刻,将心头翻涌的怜惜与酸楚一点点压回心底。
她正欲坐下整理心绪,静心斋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引她入宫的那位沈秋姑姑去而复返,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内侍服饰,眼神精干的小宦官。
“谢大人,”沈秋微微躬身,神色如常:“殿前司江大人遣人来,说是有要事相询,请大人移步一趟。”
殿前司?
难不成是江敛?
谢韫仪心中微讶。
她入宫不过半日,江敛此时来请,想必不是小事。
只是……殿前司乃皇宫禁卫机要重地,她一个初入宫闱的女官,去那里是否有些不合适?
那小宦官似是看出她的疑虑,上前一步,低眉顺眼道:“谢大人放心,是陛下允了江大人查阅与陈郡旧事相关的些许卷宗,其中或有需向大人核实之处。江大人言,事关紧要,恐书信往来不便,故而冒昧相请。陛下也知悉此事。”
原来如此,是奉旨问询。
谢韫仪心下稍安,既是皇帝知晓,且有正经理由,便无妨。
她对沈秋点点头:“有劳姑姑,我这就去。”
谢韫仪跟着那宦官一起,越走越显肃穆,往来巡视的禁军甲士明显增多,个个身形挺拔,目不斜视,连带着气氛也越来越严肃。
最终,马车在一处官署前停下。
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殿前都指挥使司”几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高墙深院,门口持戟而立的卫兵眼神锐利如鹰,扫过谢韫仪和小宦官手中的令牌,才绷着脸侧身让开。
谢韫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着小宦官步入这传闻中令人望而生畏的殿前司。然而,踏入大门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与她想象中阴暗血腥的景象截然不同,殿前司衙署内部竟是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可以说得上井然有序。
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
两旁厢房的门窗紧闭,但窗纸洁白,门楣无尘。
往来走动的多是身着窄袖劲装或低级武官服饰的汉子,个个步履匆匆,神色沉凝,见到小宦官引着一位身着女官服饰的陌生女子进来,虽然眼中不免闪过诧异,却无人驻足观望或交头接耳,只是略一打量便继续各行其是,纪律严明得令人心惊。
空气中没有预想中的汗味或别的什么不好的气味,反而飘着一丝类似松柏和皂角混合的清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