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的根基,是诗书,是清誉,是代代传承的文脉与风骨。
父亲他……怎可如此短视!
将祖父苦心经营、视为家族命脉的书院,荒废至此!
她默默退开,不愿再看那令人心酸的一幕。
谢韫仪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手指拂过廊柱,上面依稀还能摸到幼时刻下的浅浅痕迹。
曾经,这里到处都是捧着书卷、或激烈辩论、或埋头苦读的身影,弥漫的是墨香和少年人蓬勃的朝气。
而今,只有冬日肃杀的寒风,穿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尘土和枯叶,出呜咽般的声响。
“姑娘……”
青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看着谢韫仪凝重的脸色,小声唤着。
谢韫仪没有应声。
谢翰之可以因她不听话而冷落她,王氏可以因私怨而刁难她,这些内宅的倾轧算计,她早有预料,也自认能够应对。
但眼前书院的光景,却让她感到痛心。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家主令……
祖父将这家主令交给她,是否早已预见到,父亲并非能承继谢氏风骨,光大门楣?
祖父常说:“学问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我谢氏立族之本,非权非利,乃诗书传家,教化乡里。今日我以束修助一寒门子弟,他日或可为我大周添一良臣,为百姓谋一福祉。”
可如今……谢韫仪的目光投向那虚掩的讲堂门扉。
里面传出的,不是求知的渴望,而是困顿的麻木。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憋闷的浊气吐出。
然后,她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陈旧木门出的声响,打破了堂内沉闷的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门口。
正在照本宣科的老先生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待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衣着素雅、容貌清丽的陌生女子时,眉头更是紧紧皱起,不客气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学堂?不知此处是读书授业之地,闲人免进吗?”
前排那几个穿着锦缎的谢家旁支庶出子女,有的露出好奇的神色,有的则是不屑地撇撇嘴,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后排那几个贫寒学子,则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将头埋得更低,生怕惹上麻烦。
谢韫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老先生脸上,她并未因对方的质问而退却,反而微微颔,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见师礼,声音沉稳。
“先生有礼。学生谢韫仪,谢氏二女,今日归家,特来书院拜望。方才在门外,听得先生讲解《尚书·洪范》‘五事’之说,心有疑惑,故而冒昧打扰,还请先生见谅。”
她自报家门,态度恭敬,却又直言心有疑惑,这让老先生怔了一下,脸上的不悦稍减,但更多是疑惑和打量。
谢家二女?
他隐约听说过谢家有位嫡女早年出嫁去了洛阳,但具体情形并不清楚。一个女子,不好好相夫教子,跑到学堂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