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还有你母亲吗?!”
谢翰之猛地将佛珠拍在茶几上,出一声脆响,吓得堂内侍立的丫鬟婆子们都是一抖。
他指着谢韫仪,声色俱厉:“跪下!”
谢韫仪抬眸平静地看向谢翰知:“不知女儿所犯何错,惹父亲如此动怒?还请父亲明示,女儿也好领罚。”
“你还敢问?!”
谢翰之见她竟敢不跪,更是火冒三丈。
“你一回来,便在府门口装病拿乔,忤逆嫡母,出言顶撞,引得路人围观,将我谢氏百年清誉置于何地?!”
“你母亲一片苦心为你着想,你非但不感念,反以怨报德,谢韫仪,你的孝道呢?你的教养呢?!都被那姓江的佞臣蛊惑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王氏在一旁哭得更加哀戚:“老爷,您别怪般般,都是我不好,是我不会做事,惹了般般不快,可我也是为了谢家的名声,为了她好啊……”
“她定是心里怨我,怨我没能护住她,让她在裴家受了委屈,如今年节又被那样送回来……”
谢翰之果然更怒,指着谢韫仪的手指都在颤抖:“逆女!还不跪下认错!”
谢韫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渐渐凝起一层寒冰。
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
“父亲要女儿跪,女儿不敢不跪。只是,女儿有几句话,想问个明白,也请父亲母亲解惑。”
她不待谢翰之作,便继续道:“第一,女儿归家,母亲命开仆役杂役出入之角门相迎。女儿请问父亲母亲,我谢氏家规,可有让归家女儿、朝廷命妇,行奴仆之门以避人耳目的先例?此举,究竟是全我名声,还是折辱谢氏门风?”
“你!”王氏哭声一滞。
谢韫仪不看王氏,只看着谢翰之:“第二,女儿体弱,舟车劳顿,略感不适,恐病气过给尊长,故在自家马车旁暂歇。此乃人子孝道,亦是臣子本分。”
“女儿身为陛下亲封之女官,言行举止关乎朝廷颜面,若抱病强撑,于御前失仪,或累及父母染疾,岂非不忠不孝?”
“母亲斥女儿装病拿乔,不知母亲可曾延医为女儿诊视,便如此笃定女儿是装病?女儿想问,母亲是精通岐黄之术,还是一心认定女儿不孝,定要女儿拖着病体,从那低矮角门入内,方显孝顺?”
“第三,”谢韫仪目光转向脸色已经开始白的王氏,声音冷了几分。
“母亲口口声声为女儿名声着想。可女儿在洛阳,谨守本分,兢兢业业,未闻有损及谢氏名声之行。反倒是母亲,在女儿归家之日,于府门外,当众斥责女儿,引得路人围观指点。女儿愚钝,不知母亲此举,究竟是保全女儿名声,还是生怕女儿名声不够响亮,定要闹得人尽皆知,方遂母亲心意?”
“你……你血口喷人!”
王氏气得浑身抖,指着谢韫仪,尖声道:“老爷,您听听,您听听!她这哪是认错,她这是在质问我,在质问您啊!这般牙尖嘴利,忤逆尊长,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定是在外头学了那些下作手段……”
“够了!”
谢翰之猛地打断王氏的哭嚎。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死死盯着堂下站得笔直、毫无惧色的女儿。
他不是没听出王氏话里的挑拨,只是,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子女的绝对服从,谢韫仪这般反击,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他作为父亲和家主的权威上。